冷水冲在脸上。舌面上那层干燥还在,像覆了一层极薄的纸,味蕾隔着纸在感受这个世界。不是渴。是味道和触觉之间的信号在交叉。
毛巾擦过脸颊。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信号在途中被延长了。等了大约两秒,布料的粗糙和力度才从指尖传到大脑。像视频里的音频和画面没有对齐,画面在动,声音隔了几秒才到。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陈默的消息。
“天台 今天下午”
他放下毛巾。打字:
“嗯”
发完。那层干燥在舌根处持续。没有加重。没有消退。
下午的阳光从偏南方向斜切过来。城中村的屋顶在脚下铺开,灰色、蓝色、铁皮棚、太阳能热水器的反光。七枚信号点贴在感知边缘,稳定,均匀,像被校准过的星座坐标。
陈默已经到了。
他站在女儿墙边,背对消防梯入口。夹克领子立着,手里没拿东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脚下的屋顶。
陆尘走出楼梯口。铁梯在脚下响了最后一声。
陈默没有回头。
风从偏南方向吹过来。纸纤维味在鼻腔深处留下涩涩的余韵。舌面上的干燥在风中变得更明显,像那层纸在空气里微微翘起。
“你来早了。”
“你也早。”
陈默转过身。嘴角动了一下,介于疲惫和自嘲之间。他从夹克拉链缝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有点。
“我以前在特管局下属的一个观测站工作。做了三年。”
陆尘没有说话。
“记录精神波动,分析裂隙频率,统计增长曲线。做了三年,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所有裂隙的增长曲线和一个东西完全重合。”
他停了一下。烟在嘴唇间从左滚到右。
“全球统计的抑郁指数。夜班人口比例。社媒上‘失眠’关键词的搜索量。”
陆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默把烟从嘴上取下来,看了一眼烟头,又叼回去。
“那三条线放在一起,重合度高到不可能是巧合。”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我以前也以为特管局是来救人的。”
他抬头看着远处写字楼的轮廓。下午的光线在那排玻璃幕墙上反射,像一面面黯淡的镜子。
“后来发现不是,他们是来维持平衡的。”
“‘平衡’是什么意思。”
“平衡的意思是,有些人必须被牺牲。”
陈默的语气没有波动。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说到“牺牲”两个字时,咬字重了一点。不是刻意的重。是那个词在喉咙里卡了一下,被硬咽下去了。
“灰色工作服不是坏人。他们是执行者,维持的是数据上的平衡。只要裂缝不扩大、不超出可控范围,死多少人、失踪多少人,在他们看来是成本。不是悲剧。”
“那你呢。”
“我?”
“你在哪边。”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那根没点的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从嘴角取下来,又放回去。
“我以前在观测站。后来走了。”
“为什么。”
“因为不想再做记录者了。”
他看着陆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