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泡泡中文 > 历史军事 > 隋唐:翟让不死,哪来的大唐 > 第11章 你的五十个人,一个没挪窝

第11章 你的五十个人,一个没挪窝

回到北坡的时候,是后半夜。

翟山是被两个兵架回来的。他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全是血口子,鞋底磨穿了,自己走不动了。

柱子提着火把冲下坡来,火把照见他这副样子,嗓子眼里咕咚一声。

“少寨主!你这腿……”

“先别管腿。”翟山抓住他,“麻杆呢。”

“接回来了!”柱子往坡上一指,“天擦黑的时候听见北边有人嚎,跟狼似的,俺带人过去,在树底下找着的!”

“腿呢。”

“断得邪乎,骨头顶着皮。崔先生给正过了,上了夹板。”柱子咧了咧嘴,“正骨的时候那小子嚎得,十里地的狼都得绕道。”

翟山让人架着,一瘸一拐地到了火堆边。

麻杆躺在草铺上,一条腿绑得粗得像檩条,怀里还搂着一样东西。

翟山凑近了看。

是那块划字的木板。断腿的人躺在草铺上,怀里搂一块木板,跟搂着传家宝似的。

看见他,这小子挣扎着要起来。

“躺着。”

“少寨主。”麻杆咧开嘴笑,脸上的血痂裂开一道缝,“话,送到没?”

翟山在草铺边上坐下来。

“送到了。”

“三句都送到了?”

“都送到了。”

“那就成。”麻杆往草铺上一躺,长出一口气,“俺就说,那三句话丢不了。”

崔敬提着药罐过来,蹲下去,扒开他的裤腿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小郎君,你这两条腿……”

“死不了。”

“死是死不了。”崔敬拿布蘸了药水,往血口子上按,“忍着。”

火燎一样的疼从小腿窜上来。翟山咬着牙,一声没吭。

麻杆在旁边草铺上看着,忽然开口。

“少寨主。”

“说。”

“疼就嚎。”这小子一本正经,“俺正骨的时候嚎了,嚎完轻省多了。崔先生说的,嚎是好事,嚎说明气足。”

“我没说过。”崔敬头也不抬。

“你说了!”

“我说的是嚎成这样,中气倒是足的。”

火堆边上笑成一团。

翟山也笑,一笑,腿上更疼了。

天亮以后,各路的人陆续汇拢。

南边车队安全。藏在北山的三万石粮,一粒没少。柱子那四十九个人在北岔口守了两天两夜,把三拨想抄小道的溃兵全堵了回去。

瓦岗寨丢了。六千郡兵占着寨子,寨墙上换了旗。

几万口人,散在南边的山里,无家可归。

汇拢的路上,出了件翟山没想到的事。

他被人架着,从溃散下来的队伍边上过。那些从沟里活着出来的兵,认出了他。

先是一个满脸烟灰的老兵,从道边站起来,冲他抱了抱拳。

没说话,就是抱拳。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路走过去,道两边的人一片一片地站起来。有人喊少寨主,有人什么都不喊,就是站着,看着他过去。

柱子架着他,胳膊都在抖。

“少寨主。”这大汉的嗓子有点哑,“俺跟你混这些年,头一回觉得脸上这么有光。”

“闭嘴,好好走路。”

“哎。”

中军的大帐是临时搭的,就搭在藏粮的山坳里。

翟山进帐的时候,里头已经吵起来了。

“我就问一句!”翟弘的嗓门穿透帐帘,“北岔口是谁的防区?!”

翟山掀帘进去。

满帐的人都转过头来。

他爹坐在正当中,肩上缠着布,脸色灰败。单雄信站在一边,李密坐在另一边。翟弘站在帐中间,手指头正指着的方向,就是帐门。

正好指在翟山脸上。

“好,人来了。”翟弘把手放下来,语气缓了缓,换上一副痛心的样子,“大侄子,二伯不是要害你。可军令就是军令。北岔口是你的防区,你人跑去了南沟。这要是让溃兵摸了北岔口,三万石粮没了,全寨几万口人今冬吃什么?”

“这个先例一开,往后谁都可以扔下防区,说自己有更要紧的事。”

“军中无父子。该怎么办,请寨主示下。”

帐里几个老头交换了一下眼色。

这话挑不出毛病。翟山自己听着,都挑不出毛病。

他往帐中间走了两步,站定。

“二伯说得对。”

翟弘愣了一下。

“擅离防区是实。”翟山说,“不用议了,按寨规来。寨规怎么写的?”

帐里安静了一息。

“寨规……”管刑名的老头翻了翻眼皮,“擅离防区者,四十军棍。”

“那就四十。”

“慢着。”

开口的是李密。

他从座上站起来,走到帐中间,先朝翟让拱了拱手,又朝翟弘拱了拱手。

“翟公说军令就是军令,密深以为然。”他说,“不过行刑之前,密想请教翟公三个问题。”

翟弘眯了眯眼:“蒲山公请讲。”

“第一问。”李密伸出一根手指,“北岔口的军令,是守住岔口,还是守住那个人?”

“……自然是守住岔口。”

“岔口丢了没有?”

翟弘的嘴动了动。

“没丢。”

“四十九个人,两天两夜,堵回去三拨溃兵,岔口寸土未失。”李密说,“军令完成了。完成军令的营,营官记功还是记过?”

帐里已经有人交换眼色了。

“第二问。”李密不等他答,“少寨主离开岔口,去做了什么?”

没人接话。

“密替诸位说。”李密的声音不高,“他两个人两匹马,翻了两道梁,摔废了一匹马,摔断了一个弟兄的腿,去送一句话。话没送到,他就爬上梁顶,放了一把火。”

“那把火,把一千七百个弟兄,从死人堆里捞了回来。”

“单大将军在沟里。”李密转向单雄信,“密没说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