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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先听最近的那个

“寨主也请了。”

正月十六,申时,瓦岗军师府。

单雄信走了以后一炷香,徐世积来了。

他抱着两本册子,进门先把册子放在案角上,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

“魏公。”

“坐。”

“属下站着说。”

李密抬起头。

“这么急。”

徐世积把那张纸摊开。

“魏公,属下这九天,把东线三个囤的驻防重算了一遍。”

“算出什么。”

“算出属下定错了。”

李密没有说话。

“每千石十五人,是属下五月里定的。”徐世积说,“那时候瓦岗的囤都在寨子周围,最远的四十里。”

“如今最远的是黑石渡。”

“一百二十里。”徐世积说,“属下五月里定这条的时候,脑子里没有一百二十里这个东西。”

李密把那张纸拿过来。

“单将军方才在这儿,说了一样。”

“说什么。”

“说往后遇警,先听最近的那个主将。”

徐世积的手,停了一下。

“魏公准了?”

“没准。”

“为什么。”

“因为是谁定。”

徐世积站在案前,把这句话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魏公,属下这张纸上写的,跟单将军那句正好反着。”

“念。”

徐世积把那张纸转过去。

“属下请:于兴洛仓设行营。”

李密抬起头。

“行营。”

“行营。”徐世积说,“东线一应军事,行营断。行营向魏公府报。”

“行营在兴洛仓。”

“在兴洛仓。”

“兴洛仓到黑石渡多少里。”

“四十六里。”

“到东城呢。”

“东城就在兴洛仓城墙外头。”

李密把那张纸放在案上,两只手撑在案沿上,看了很久。

“徐世积。”

“属下在。”

“你这一条,比单将军那一条好在哪儿。”

徐世积答得很快。

“好在有人坐在那儿。”

“怎么讲。”

“单将军那一条,是遇警的时候临时找最近的。”徐世积说,“临时找,就得当场认。”

“行营是先摆一个人在那儿。摆好了,谁都知道该听谁。”

“那这个人由谁派。”

“魏公派。”

李密站起来了。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案。

窗外头,正月的日头已经斜了。

“徐世积。”

“属下在。”

“你这一条,密准。”

徐世积愣住了。

“魏公不再想想?”

“不想。”

“可属下这一条,跟单将军那一条是相冲的。”

李密转过身。

“不冲。”他说,“单将军要的是遇警有人能立刻做主。”

“行营就是那个人。”

“单将军的是让最近的人做主。”徐世积说,“行营是让魏公派的人做主。”

“这两样,在打仗的时候是一回事。”李密说。

徐世积站在案前,没有再接。

“魏公。”

“说。”

“属下还有一问。”

“问。”

徐世积把那两本册子往前推了推。

“行营设在兴洛仓,东城就在兴洛仓城墙外头。”

“对。”

“东城如今是东城监管。”

“对。”

“那行营跟东城监,谁上谁下。”

李密走回案后坐下。

“正月十八堂上议。”他说。

“魏公不先定?”

“不先定。”

“为什么。”

李密把那张纸折起来,收进袖子。

“因为密要看一个人怎么说。”

徐世积抱起那两本册子。

“东城监。”

“嗯。”

“魏公,属下多一句嘴。”

“说。”

“正月初七以后,东城监一句方案也没提过。”徐世积说,“属下在东城核了三天册,他跟属下谈的全是医棚那七本。”

李密坐在案后。

“密知道。”

“魏公不觉得奇怪?”

李密把那两本册子往徐世积怀里推了推。

“不奇怪。”他说,“密要是他,密也不提。”

正月十六,酉时,瓦岗西校场。

单雄信从军师府出来,没有回自己营。

他绕到西校场,在马厩边上站了一会儿。

三千五百一十三匹马,如今册上是三千三百四十三。正月里那一百七十匹病马销掉了,郑氏那二百四十匹进来了。

数目他记得清。

他记不清的是另一样。

大业十二年正月,翟让从东郡带回四百匹,给了他二百。

那二百匹如今剩十九匹活的。

他往马厩最里头走。

最里头那两个栏,关的就是那十九匹里的四匹。老了,不能上阵了,管马的想销,他不让。

他站在栏边上,伸手在一匹马的鼻梁上摸了摸。

那匹马把头往他手上蹭。

“单将军。”

管马的老卒过来了。

“怎么。”

“这四匹,还是不销?”

“不销。”

“可它们吃料。”

“吃老子的份。”

那老卒站在那儿,没有再劝。

“单将军。”

“说。”

“方才寨主来过。”

单雄信的手停住了。

“什么时候。”

“未时。”

“来做什么。”

那老卒挠了挠头。

“也没做什么。就在这儿站了半个时辰。”

“站着?”

“站着。”

“他说话没有。”

“说了一句。”

“说什么。”

那老卒往栏里那四匹马指了指。

“寨主问:这四匹还在不在。”

单雄信站在马厩里。

外头天已经黑了。

“你怎么答的。”

“小人说在。”

“然后呢。”

“然后寨主就走了。”

单雄信在栏边上站了很久。

“老王。”

“单将军。”

“寨主走的时候,是从哪个门出去的。”

“北门。”

“北门离寨主院近还是远。”

那老卒想了想。

“远。绕了大半个场子。”

单雄信了一声。

他把手从马鼻梁上收回来。

“老王。”

“单将军。”

“正月十八堂上议事,你听说了没有。”

“没有。”

“魏公请了四个人。转运曹、东城监、翟公、老子。”

“那……”

“还有寨主。”

那老卒站在那儿,没听出这话的分量。

单雄信自己听出来了。

请。

四月里没有这个字。四月里翟让坐在堂上,别人是被叫来的。

如今是请。

“老王。”

“单将军。”

单雄信转身往外走。

“明日把那四匹牵出来遛一圈。”

“遛它们做什么,又不上阵。”

单雄信走到马厩门口。

“遛给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