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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行营那位是谁

申末,东城东坡。

房彦藻走之前,要去东坡看一眼。

翟山陪他上去的。

板子前头站着二三十个人。周敢站在板子边上,正在念二月的第一份告示。

念的就是那道东行营的令。

他嗓子还没全好,念得断断续续。

念到第四行的时候,底下有人喊了一嗓子。

“是什么?”

周敢停下来。

他往翟山这边看了一眼。

翟山没有出声。

周敢想了一会儿,自己答了。

“就是塬上那三堆柴。”

底下了一声。

“那不还是柴么。”

“不一样了。”周敢说。

“怎么不一样。”

周敢挠了挠头。

“先前是咱们自己堆的。”他说,“如今写在令上了。”

“写在令上又怎么样。”

周敢想了很久。

“写在令上,就得点。”

底下没有人再问。

房彦藻站在坡下,从头听到尾。

听完了他冲翟山拱了拱手。

“东城监。”

“先生说。”

“这个念板子的人,是从哪儿来的。”

“洛阳。”

房彦藻抬起头。

“洛阳?”

“他在洛阳念了半年榜文。”翟山说,“五月十九出的城,六月里在东九排搭棚,搭塌了两个。”

“如今念东城的板子。”

“如今念东城的板子。”

房彦藻看着坡上那个人。

“东城监,藻方才听他答那一句写在令上就得点。”

“怎么。”

“那一句藻昨夜想了半宿,想出来的话跟他一样。”

“先生想它做什么。”

房彦藻转过身,往坡下走。

“藻昨夜写第四行的时候,写完行营知三个字,笔停了一下。”

“为什么停。”

“因为藻不知道该不该写。”房彦藻说,“写了,东城多一样活。不写,东城多一样自由。”

“那先生为什么写了。”

房彦藻走到坡底,回过头。

“因为藻想着,那三堆柴要是哪一天没点。”

“怎么。”

“藻要是不写,那就是东城没点。”房彦藻说,“藻写了,那就是行营没让点。”

翟山站在坡上。

“先生是说,这一行是替我写的。”

“不是。”房彦藻拱了拱手,“是替藻自己写的。”

“先生这话怎么讲。”

房彦藻站在坡底下。

正月的日头已经落到兴洛仓城墙后头去了。

“东城监,藻这个行营主,昨日才当。”他说,“藻要是哪一天不当了,那五行令还在。”

“藻想让那五行上头,有一行是藻自己愿意认的。”

酉时,东城分曹。

崔敬把那道令抄了三份。

一份归匣。一份贴东坡板子。一份送东城各排的排头。

抄完了他站在案前。

“东城监。”

“说。”

“第五行。”

“怎么。”

崔敬把那道令举起来。

“东城监于东城辖境内遇警,得先调四十里内营兵,事后报行营。”

“念得对。”

“东城监,这一行是东城头一回有兵。”

翟山坐在案后,没有说话。

“属下算了。”崔敬说,“东城四十里内,如今有东壕外囤二十四人,柳沟三十六人,黑石渡一百二十人。”

“一百八十。”

“一百八十。”崔敬说,“可这一百八十人,如今归行营。”

“对。”

“那东城监先调,调完了报行营。”

“对。”

崔敬把那道令放下。

“东城监,属下多问一句。”

“问。”

“要是有一天东城监调了,行营不准呢。”

翟山坐在案后,看着窗外。

窗外头是二月初一的天,还冷,可日头长了些。

“崔先生。”

“属下在。”

“那一天要是来了,我就知道行营那位是谁了。”

“东城监如今不知道?”

翟山把那道令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第四行。

东城于塬上所置烽台三座,行营知。

“今天他写的这五行,一行比一行妥当。”翟山说。

“那不好么。”

“好。”

“那东城监还犹豫什么。”

翟山把那道令放在案上。

“崔先生,十一月里我在东城墙上开三个门。”

“属下记得。”

“第三个门对着东边。”

“记得。”

“我报军师府的时候写的是门是出入用的。”

“属下也记得。”

翟山抬起头。

“今天他一进城,头一句问的是那道墙为什么一丈二。”

崔敬站在案前。

“东城监的意思是……”

“意思是这个人一夜看完了一百七十六道文书,还数了我用过几次。”翟山说。

“那……”

“那我在东城做的每一样,他都会看见。”

崔敬把那三份抄件收起来。

“东城监,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翟山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头,东城的灯正在一片一片点起来。

从这个窗口往东看,看得见那道一丈二的墙,墙上三个门。

再往东二十二里,是那道塬。

塬上那三个火台今天没有点。

“崔先生。”

“属下在。”

“九月十八我拿到东城监这枚印。”

“属下在场。”

“那天军师给我立名目,说了三条理由。”

“属下记得。头一条是册子木牌板子都是东城监造的。”

“第三条呢。”

崔敬想了想。

“第三条是:东城监这四个月,一斗粮都是照军师府的单子领的。”

翟山看着窗外那道墙。

“崔先生。”

“属下在。”

“明日卯时,把塬上那三个人换下来。”

崔敬愣了一下。

“换下来做什么。”

“换六个上去。”翟山说,“三个白天,三个夜里。”

“东城监,令上写的是三座烽台,没写几个人。”

“没写。”

“那属下报不报行营。”

翟山把那道令拿起来,折好,收进怀里。

“报。”他说,“照实报:东城于塬上置守六人。”

“要是行营问为什么是六个呢。”

“那就答:因为夜里也得有人看着。”

崔敬把笔按下去。

写完了他抬起头。

“东城监,属下觉得行营不会问。”

“我也觉得不会。”

“那东城监还报。”

翟山转过身。

“崔先生,九月十八军师给我立名目,说了三条理由。”

“属下记得。”

“第三条是什么。”

崔敬想了想。

“东城监这四个月,一斗粮都是照军师府的单子领的。”

翟山把手在案上按了一下。

“那就接着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