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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五口锅

然后他笑了。

笑得牵动了肋上的伤,笑一半又疼得吸气。

“东城监。”

“说。”

“那不是正好么。”

翟山也笑了。

“正好。”

三月十九,辰时,东壕外囤。

东壕外囤离东城三里,是三个囤里最小的一个。八百石,二十四个人。

三月里三个囤都动了一遍,只有它没动。

因为它离东城最近。

三月十九辰时,那二十四个里有一个上墙倒水,抬头往东看了一眼。

东边有骑。他数了两遍。

七个。

七个不到三十,按令上不报。

可他是二月二十以后上的墙。那夜柳沟死了十四个,东城十九万人都知道。

他报了。

按新令,报错不问。

烽没点。东壕外囤离东城三里,不用烽,他派了一个人跑过去。

那七骑在墙外五里站了半个时辰,没靠近,往北走了。

走的时候有一个回头看了一眼。

巳时,东城分曹。

翟山听完这个报,把手里的笔搁下了。

“七骑。”

“七骑。”崔敬说,“站了半个时辰,往北走了。”

“往北是哪儿。”

“往北二十六里,是柳沟那条泥道的西头。”

翟山走到案边那张东线的图前。

黑石渡一百二十。柳沟三十六,看起来像五十四。东壕外囤二十四。

一直是二十四。

“崔先生。”

“属下在。”

“二月二十他们打柳沟,是因为柳沟最软。”

“是。”

“如今柳沟看起来有五十四个。”

“是。”

“那三个囤里,哪一个最软。”

崔敬站在案前,看着那张图。

看了很久。

他的脸色变了。

“东壕外囤。”

翟山站在图前,没有说话。

“东城监。”崔敬的声音有点发紧,“咱们那五口锅、二十七根杆子……”

“对。”

“那不是把他们赶到东壕外囤去了么。”

翟山站在那张图前。

三月初五在行营,他跟房彦藻说了两条代价。

一条是黑石渡抽人那半天。

一条是柳沟自己人会疑心。

这两条他都想到了。

第三条他没有想到。

“崔先生。”

“属下在。”

“东壕外囤离东城几里。”

“三里。”

“三里,出兵多久。”

“一炷香。”

“那它软不软。”

崔敬愣了一下。

“它离东城最近,援兵最快。”

“所以它不软。”

“可它只有二十四个人。”

翟山把手在那张图上按住东壕外囤那个点。

“崔先生,洛阳的人也在数。”他说,“他们数得出柳沟五十四,数不数得出东壕外囤三里外就是东城的墙。”

“数得出。”

“那他们为什么还去看。”

崔敬站在案前,答不上来。

翟山把手从图上收回来。

“派人去行营。”

“报什么。”

“报:三月十九辰时,东壕外囤见七骑,站半个时辰往北去了。”

“就这一句?”

“再加一句。”

“东城监说。”

翟山看着那张图。

“加:请行营查,二月二十以后三囤各见骑几回、几时、往哪个方向去。”

崔敬记着。

记完了他抬起头。

“东城监,这一条是要行营重画那张三行的表。”

“是。”

“房先生二月里画过一回。”

“那一回是正月的。”翟山说,“如今要三月的。”

“为什么。”

翟山转过身。

“因为正月那张表上,他们看的是咱们哪儿粮多。”

“如今呢。”

“如今他们看的是咱们哪儿改了。”

酉时,东城分曹。

崔敬把这一天的报呈上来。

“东城监,柳沟报上来了。”

“报什么。”

“报柴不够。请加至一月十二回。”

“行营准了没有。”

“行营今日就准了。”崔敬说,“房先生自己批的,批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崔敬把那道回文举起来。

“照数加拨。”

翟山接过去看了一遍。

四个字,一方印。

“崔先生。”

“属下在。”

“归旧例那一格。”

“喏。”

崔敬拿着那道回文出去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

“东城监。”

“说。”

“属下有一句话,憋了半个月。”

“说。”

崔敬站在门口。

“二月二十四房先生往魏公府发那道文书的时候,东城监其实就知道纸上查不出来。”

“不是二十四。是二十五。”

“差一天。”

“差一天。”翟山说。

崔敬把手拢在袖子里。

“属下想问的是:要是当时东城监拦了,房先生这一个月,就不用白走了。”

翟山坐在案后。

窗外头,三月的天已经黑了。

“崔先生,他这一个月不算白走。”

“属下知道东城监会这么说。”

“那你还问。”

崔敬站在门口。

“属下想听东城监说得再细一点。”

翟山把案上那本册子合上。

“他这一个月去了柳沟四回。”翟山说,“二月十三住三天走泥道,二月二十一看二十二具,三月初八站在圈里说那三样。”

“第四回呢。”

“三月十二,他自己去看那五柱烟。”

崔敬愣住了。

“属下不知道有第四回。”

“行营没记。”翟山说,“是柳沟那边跟我说的。”

“他去看烟做什么。”

翟山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那两口烧水的锅,冒的烟跟别的三口一样不一样。”

“一样么。”

“烧水的烟白,煮饭的烟青。”

崔敬站在门口。

“那……”

“他当天就让柳沟往那两口锅里丢了两把湿柴。”

“湿柴?”

“湿柴的烟也是青的。”

崔敬站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东城监。”

“说。”

“这个东西,行营的册子上也没有。”

翟山看着窗外。

“不会有。”

“为什么。”

“因为这一样写下来,就不是虚实了。”

崔敬拿着那道回文,站在门口。

“东城监。”

“说。”

“那属下方才那一问,属下自己答了。”

“你答什么。”

崔敬把那道回文拿好。

“他这一个月不算白走。”他说,“他二月二十四查的是纸,三月十二看的是烟。”

“中间就隔了十七天。”

翟山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十七天,六十个人,两条泥道,十四具。”他说。

“崔先生,这个价钱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