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门外那条道上,隔着二三十步,蹲着七八个人。
也是营外队的号衣。
他们没有过来,也没有走。他们一直在那儿看着。
耿九从他们中间过去的时候,有一个站起来了。
那个人问了耿九一句什么。
耿九摇了摇头。
那七八个人跟着他往回走了。
“石旅帅。”
“将军。”
“方才那几个,几时来的。”
石头墩往那边看了一眼。
“回将军,属下午初就看见了。”
“午初到现在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
“他们做什么了没有。”
石头墩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做。就蹲在那儿。”
亥初,步二十五中军帐。
耿九走了以后,十二个旅帅来了。
不是翟山叫的。
“将军。”
石头墩先开的口。
“今日营门外那个人,营里都看见了。”
“看见了怎么样。”
石头墩站在帐里。
“将军,属下这一旅有人问了一句。”
“问什么。”
石头墩把腰挺直了。
“他说:他七月还在对面拿箭射咱们,十月就要跟俺一样了。”
帐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子初,步二十五中军帐。
“这一句是谁说的。”
“属下这一旅的一个队正。”石头墩说,“童山那两日在左翼压阵,没伤。”
“别的旅呢。”
邢旅帅站起来了。
“属下这一旅也有人说。”
“说什么。”
邢旅帅站在帐里。
“属下这一旅说的更细。”他说,“他们说:那个人要是入了籍,一日一升八,冬衣照发。”
“接着。”
“他们说:属下这一旅有九个位子空着,从正月空到今日,军师府一直说等兵源。”
翟山坐在案后头。
“他们的意思是。”
邢旅帅站在那儿。
“他们的意思是:兵源就在城外三里。”
丑初,步二十五中军帐。
“将军。”
第九旅的姜三站起来了。
“说。”
“属下这一旅的意思跟他们不一样。”
“说。”
姜三站在帐当中。
“属下这一旅有人说:编。编了以后,往后打仗一起去,赏一起发。”
“还有呢。”
“也有人说:不能编。”
“为什么不能。”
姜三站在那儿。
“他说:编了以后,往后要是有人问童山那两万折在哪儿了,答的人就得看着这些人的脸说。”
帐里,一句话都没有。
翟山坐在案后头,很久没有说话。
“姜三。”
“将军。”
“这两样,你这一旅哪一样人多。”
姜三想了一下。
“回将军,说编的多。”
“多多少。”
“三成对七成。”
“七成说编。”
“七成说编。”姜三说,“可属下要说一样。”
“说。”
姜三抬起头。
“说不能编的那三成,全是童山那两日在阵上的。”
丑正,金墉城。
崔敬去中军送报的时候,撞见了郑先生。
“郑先生。”
“崔先生。”
郑先生手里那卷东西比往常厚。
“崔先生这一份,是营外队那一件么。”
崔敬愣了一下。
“郑先生知道了。”
“今日一天,十一个营报了这一件。”郑先生说,“步二十五是第九个。”
“十一个营。”
“十一个。”郑先生把那卷东西举了举,“今日到营外队营门外要求入籍的,一共三十九个。”
崔敬站在那儿。
“三十九个。”
“三十九个。”郑先生说,“分在十一处,没有一处是聚了人来的。”
“都是自己来的。”
“都是自己来的。”
崔敬把手里那份报递过去。
“郑先生,中军怎么办。”
郑先生把那份报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
看到第三样的时候他停住了。
“崔先生,你这第三样,是你自己加的,还是东城监让加的。”
“东城监让加的。”
郑先生把那份报合上。
“今日十一个营,报前两样的都有。”他说,“报第三样的,只有这一份。”
寅初,步二十五中军帐。
崔敬回来的时候,帐里还亮着灯。
“报了?”
“报了。”
“郑先生怎么说。”
崔敬把册子放在案上。
“郑先生说,今日十一个营报了这一件,步二十五是第九个。全军到营门外要求入籍的,一共三十九个。”
翟山抬起头。
“三十九个。”
“三十九个,分在十一处。”崔敬说,“没有一处是聚了人来的。”
“都是自己走去的。”
“都是自己走去的。”
翟山坐在案后头,很久没有说话。
“崔先生。”
“属下在。”
“三十九个人,分在十一处,同一天,谁都不认识谁。”
“是。”
“那这件事不是谁挑的。”
崔敬把册子合上。
“是天冷了。”
翟山站起来,走到帐门口。
十月初五这天夜里,金墉城外那两片营的火都亮着。
近的那一片有冬衣要发。
远的那一片没有。
“崔先生,郑先生还说了什么。”
崔敬站在帐里。
“郑先生说:今日十一份报里头,报前两样的都有。”
“第三样呢。”
“只有咱们这一份。”
翟山站在帐门口,没有回头。
“那你明日再去一趟。”
“将军还要报什么。”
“不报了。”翟山说,“你去问郑先生一句。”
“问什么。”
“问他:中军几时议这一件。”
卯初,金墉城。
第二天早上崔敬回来了。
“将军,郑先生答了。”
“说。”
崔敬站在案前。
“十月初八。”
“三天以后。”
“三天以后。”崔敬说,“郑先生还说了一句。”
“说。”
崔敬把那本册子举起来。
“他说:这一件议完了,还有一件。”
“哪一件。”
崔敬抬起头。
“他说他不知道。他说是魏公昨夜跟他讲的:议完那一件,密还有一件要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