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知晓长姐温顺隐忍，也知晓苏婉真心关切姐姐，可此刻满殿涕泪，满心唏嘘，落在他眼里，只余下无尽的讽刺与荒芜。
所有人都在事后心疼、惋惜、后怕，所有人都为祝景清的绝境落泪悲悯。
可在那些流言疯传、阴谋织网、步步紧逼的日夜，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护她。
朝臣构陷、宫人传谣、旧党作祟、人心险恶，万千细碎的恶意层层堆叠，无人阻拦、无人辩解、无人撑腰，最后逼得无辜之人以死明心。
待到尘埃落定、风波爆发，所有人再来扮演心疼惋惜的善人，终究太迟，也太过虚伪。
跪地的萧寓依旧维持着恭谨的姿势，垂眸静默，眼底无半分起伏。
他早已看透深宫人情冷暖，世间虚情假意，从来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事后唏嘘皆等闲。世人的眼泪、惋惜、愧疚，从来换不回昨夜濒临破碎的性命，也抚平不了祝景清心底根深蒂固的伤痕，更消不去祝景珩昨夜崩溃落泪的痛楚。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替他的陛下，斩尽所有恶意，肃清所有风波，余生岁岁，以己身黑暗，护他们一世安稳。
床头的祝景清看着哭得浑身颤抖的苏婉，虚弱地牵了牵唇角，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空洞的漠然。
劫后余生，大梦一场，所有委屈、绝望、心碎，都在昨夜那一场濒死的窒息里耗尽了。
如今再看旁人的心疼落泪，听着真挚的劝慰惋惜，她已然毫无波澜，不痛，不怨，也不暖。
深宫凉薄，人心易碎，迟来的温柔，比草都轻贱。
她微微摇头，声音虚弱沙哑，轻得像一缕风：“我没事……别哭了。”
简单三个字，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平淡的语调里，藏着最深的麻木与绝望。
苏婉闻言，哭得愈发汹涌，死死咬着唇，才勉强压住哽咽，抬头望着苍白破碎的祝景清，满心愧疚与自责：“都是我不好，是我太迟钝，没能早点护住你，让你一个人受了那么多委屈……”
晨光依旧温柔，殿内涕泪涟涟，悲戚蔓延。
有人迟来心疼，有人满心麻木，有人冷眼观尽虚情，有人俯首独承黑暗。
这场由深宫阴谋掀起的风波，看似已然落幕，可所有人心底的伤痕、郁结、寒凉，早已根深蒂固，此生难消。
而潜藏在朝堂深处的余孽、未清的风波、未解的恩怨，依旧蛰伏暗处，新一轮的风雨，早已悄然酝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