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贴上脸的瞬间,一股冰凉的黏腻感顺着毛孔钻进皮肤。
盘武感觉丹田里的灵力像被冻住了一样,连大帝臂骨里那股狂暴的毁灭法则,都被死死压制在经脉深处。
他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你这丫头的手艺,比你师傅差远了。”
药老一边把尸皮贴按在脸上,一边嫌弃地嘟囔。
“边缘的药味太重,得用泥巴糊一下。”
苏清婉没说话,默默地把面具贴好,然后抓起地上的烂泥,抹在自己和秦晓冉的衣服上。
一炷香后。
五个面黄肌瘦、浑身散发着馊臭味的流民,混进了排队进城的人群里。
城门口。
一个银甲士兵牵着猎犬,拿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在盘武面前晃了晃。
铜镜里倒映出一具毫无生气的灰色骨架。
“下一个。”士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盘武低着头,佝偻着背,拖着脚步走过城门。
他的余光扫过城墙上方那个挂着林副将头颅的铁笼。
铁链在风中摇晃,发出干涩的碰撞声。
盘武收回视线,跟着人流走进长安城的主街。
长安城很大。
宽阔的青石板路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马车碾过路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天庭的统治在这里似乎只存在于城墙上的守卫。城里的普通百姓,依然过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日子。
“去哪找人?”
赵烈凑到盘武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盘武在脑海里回忆着老爹留在玉简里的那张星图。
“地下鬼市。”
长安城的地下,有一条废弃的上古排水渠。经过几千年的演变,这里成了一个三不管的灰色地带。
销赃的、买卖情报的、躲避仇家的,全都混迹在这里。
穿过几条狭窄的暗巷,盘武一行人来到了一口干涸的古井前。
井底有一扇生锈的铁栅栏门。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霉味和劣质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鬼市里没有阳光,全靠墙壁上镶嵌的发光苔藓照明。
两旁摆满了地摊,摊主们大多用斗篷遮着脸,面前摆着一些来路不明的法器残片、妖兽材料。
盘武按照星图的指引,带着人七拐八拐,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当铺门前。
当铺的招牌已经掉了一半漆,上面写着三个字。
“半步多”。
盘武推开破旧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当铺里很暗。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着圆框墨镜的瞎子。
瞎子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听到动静,头也没抬。
“活当还是死当?”瞎子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市侩的慵懒。
盘武走到柜台前,把那块碎了一角的玉佩拍在桌子上。
“不当东西。赎人。”
瞎子盘核桃的手停住了。
他摸索着拿起柜台上的玉佩,手指在玉佩边缘那道细小的裂纹上反复摩挲了几下。
“这年头,赎人可不便宜。”
瞎子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客官想赎什么人?”
盘武盯着瞎子的脸。
“赎一个十年前,在雪地里迷了路的人。”
瞎子沉默了。
当铺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墙角漏水的声音,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石板上。
“后院请。”
瞎子站起身,摸索着走到柜台旁边,推开了一扇暗门。
盘武带头走了进去。
暗门后面,是一个宽敞的密室。
密室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极其复杂的隔音和防御阵法。
瞎子走进密室,反手关上暗门。
他摘下脸上的墨镜,随手扔在桌子上。
原本佝偻的背脊瞬间挺直,浑浊的瞎眼变得锐利无比。
这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长相普通到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墨家第三十七代传人,墨尘。”
男人看着盘武,眼神里没有半点恭敬,只有审视。
“你就是盘战的儿子?”
盘武伸手撕下脸上的尸皮贴,露出本来的面目。
“老爹让我来找你。”
墨尘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找我干什么?送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