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道越往上,人便越少。朱红色的廊柱从密集到稀疏,雨后的石阶带着凉意,青苔从起初如星星点点的点缀到蔓延。
也不知走了多久,当他在奥社停下,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拄着拐杖的老者,这一次,他终于不用压抑眼中的毒火。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黑衣保镖,嗣泉自然认出了两人,只是现在显然不是寒暄的时候,淡淡扫了一眼,便将目光定格在了宇野真吾身上。
“如你所愿,榊无君。”宇野真吾的声音沙哑,“我们又见面了。”
嗣泉的脸上,并没有如宇野真吾预料那般出现慌乱的神情。
“宇野先生以大西宫司的名义相邀,泉身为晚辈,自然不敢不来。”
就连讥讽的话,从这张嘴中说出口,都是平淡的。
在榊无矢崎遇害的前一个晚上,宇野真吾是见过那个男人的。
威逼,利诱。
任何意味的话从那个男人口中说出,都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仿佛见惯了人世间所有的肮脏和凉薄。
甚至,面对他的威胁,那双眼里还浮现出了同情。
“宇野先生,您自然可以随意处置我的性命,只是,处置了我,还有我的妻子,还有我的孩子。”
“血脉不断,您的处置便没有终点。”
“在您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您背后的那些觊觎产屋敷世代秘藏的人,就已经给宇野家定下了终局。”
“真像啊。”宇野真吾紧握着手里的手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你和你的父亲,真不愧都是产屋敷宫司教出来的人。”
“你父亲去世前,也是这样看着我。”
嗣泉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这样啊。”
真相真正解开的时候,没有预想中的颤抖,没有激烈的逼问,没有压抑数年的恨意喷薄。
少年看着眼前的杀父仇人,用那双和父亲如出一辙的眼睛,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宇野真吾从脊椎底部升起了一丝寒意,嗣泉的手握住了腰间的木刀,指尖按住弹动的机关。
“噌——”木制的剑鞘落地,一把泛着寒光的胁差出现在嗣泉手中。
“那看来今日,您也没有让我离开的打算了。”
宇野真吾冷笑了一声,总算,眼前这个人总算做出了应该做出的反应。
他做了个手势。
身后的两名保镖应声而动,朝着嗣泉的方向,诸伏景光想要给嗣泉一些暗示。
但是嗣泉显然没有给他这个时间,他仿佛没有认出两人一般,动作之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的平静骗过了很多人,包括他自己,表现出来的平静并不能让心中的怒火散去,只会积压成难以控制的力量。
嗣泉毫无保留的攻击,让苏格兰和黑麦,都有些苦手。
果然,赛场上,榊无嗣泉还是保留了太多,赤井秀一忍不住想。
但是说到底,嗣泉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等到他的体力彻底耗尽的刹那,一个变形的动作让黑麦瞬间便找到了破绽,眨眼之间,两人一左一右控制住了榊无嗣泉。
反剪双臂,压制肩胛,足以让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无法挣扎。
苏格兰悄悄地看了一眼黑麦,强忍着心中的愧意,并没有放轻力道。
如果在这里的是zero就好了,他忍不住想。
却不知黑麦也是这样的想法,苏格兰在这里,他没有办法放水让这个少年逃脱。
胁差脱手,落在石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刀鸣。
他终于可以俯视这个少年了。
他取出一个小玻璃瓶,棕色的瓶身,瓶中的液体泛着细碎的光。
“氰化钾。”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颤抖着,“你比你父亲幸运一点,十秒钟就能失去意识,三分钟,你就可以和你的父母相见了。”
他拧开瓶盖,递给长发的保镖。
“灌下去。”
赤井秀一接过瓶子,心中暗骂了一句人渣,他看着面色沉静的嗣泉,垂眸尽量不和这双眸子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