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液体灌入咽喉,嗣泉剧烈呛咳,身体如弓弦般绷紧。
原来氰化物是这样的味道,面颊迅速涨红,紧接着就出现了死气一般的灰败。
然后,软倒下去。
宇野真吾死死地盯着嗣泉的每一个反应,少年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双眼紧闭,苏格兰松开了手,少年倒伏在青苔台阶上。
五秒,十秒,不再有任何呼吸起伏。
“……终于。”
那股烧灼了十三年的毒火,终于如泄洪般消散,宇野真吾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向那两名保镖,浑浊的眼中在次迸发出难以言喻的兴奋,他捡起嗣泉的那把刀,递给苏格兰。
“往心脏补一刀,然后处理完现场,你们就可以离开了,说好的报酬会放到你们提供的地方。”
苏格兰和黑麦对视了一眼,诸伏景光伸手接过这把胁差,大概三十厘米,刀身笔直,刃纹流畅,一看,就是被拥有者好好珍视的好刀。
他握着刀,走向倒在地上的嗣泉。
然后,举刀,银光在宇野真吾的眼前迅速掠过,倒映出他眼底的兴奋,刀刃的方向是少年的心口。
苏格兰心中冷笑,瞬时一个反手,刀刃就像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宇野真吾的心脏。
宇野真吾的眸中还定格着彻底解决榊无嗣泉的兴奋,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跳出,他低头看着没入胸膛的刀柄,又抬头看向持刀之人。
黑发之下,是一双深蓝色的,温和如春水的眼睛。
“你……你们……”
他想要挣扎,身后另一人已无声绕至他身后,扶住了他瘫软的身子,就像是确认一件物品一样。
“通知贵腐,宇野真吾已解决。”
在呼吸停止的瞬间,宇野真吾听到了那个代号,“贵腐”,酒名,是那个组织的人。
在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前,他看见了一双眼眸。
曾经在榊无矢崎,榊无嗣泉身上看见的眼眸,紫罗兰色的,平静地倒映出他走向死亡的,寒潭一样的眼眸。
带着近乎悲悯的慈悲。
【处理现场,尽快离开。】
一只脚上带着金环的乌鸦停留在了他们两人面前的枝干上,无机质的黑色豆豆眼转了一圈,确认了任务完成的情况。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地上无声无息的嗣泉,歉疚仅出现了一瞬,乌云慢慢地占据了碧蓝的天空。
他从宇野真吾的尸体上拔出胁差,反转刀身,用早已备好的绒布擦拭自己的指纹,但保留了宇野真吾的血迹。
确保刀柄上没有任何指纹的出现,诸伏景光将刀扔到了一边,黑麦检查好了四周的其他痕迹,对着苏格兰点头示意。
两人快速离开现场,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雨幕中,林子恢复了平静。
豆大的雨滴落下,很快就变成了接天连地的雨幕。
嗣泉依旧躺在青苔石阶上,羽织上的紫藤花浸透了泥水,银白色的发尾被黏在颈边,就像落入泥沼的神像。
雨水打透了宇野真吾圆睁着,凝固了惊愕与不甘的瞳孔。
像是眼泪。
嗣泉最后一次见到父亲的时候,东京也下着大雨,原本他想要在紫藤花树下完成外祖父布置的日课,但是大雨倾盆,他只能坐在廊下闷闷不乐。
父亲难得放下了工作上的事务,来神社陪了他一个下午。
他们并没有说很多的话,榊无矢崎在他的孩子身上留下的印迹并不算多。
“如果我的死亡,能够将真相带到光明之下,那我很乐意接受。”
在父亲留给他的遗书上,有这样的一句话。
其实,他并不想接受父亲的死亡,他做不到坦然。
他也问过外祖父,为什么。
但是他的外祖父说。
【我们都是要离你而去的,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你的父亲,你的母亲教导你的一切,留给你的一切,你都要好好的用起来。】
【不要害怕,被命运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