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奥山村外,终于响起了在座几位熟悉的警笛声。
当时的她正在收拾大家晚餐用过的碗碟,嗣泉坐在松田和萩原中间,正喝着热茶,心里盘算着如何躲过待会的冷敷,新一正在和工藤优作复盘这次的事件,想着这次为什么又慢了嗣泉一步。
警笛声传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百田户雪的脸色白了白,却很镇定。
终于等到了这一步,他们真的等了很久,也都准备妥当了。
池彦被堵嘴绑着,正关在汤川温泉旅舍的库房内,由野原康年看守。
泉忝家大门紧闭,泉忝花子和泉忝绫乃把自己关在里面。没有人去敲门,没有人去打扰她们。
现在尚存于村庄的村民听到警笛声也亮了灯,纷纷出门站在了家门口,不知道在守候着什么。他们的脸被警灯照得忽红忽蓝,像一面面小小的、被风吹动的、正在变换颜色的旗帜。
松田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了——
右上角,那个消失了不知道多久的、让所有人都习惯了它的不存在、以至于在看到它重新出现的时候反而觉得有些陌生的信号格,一格一格地亮了起来。
被嗣泉破坏的信号基站,也修好了。
邮件的推送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叮咚叮咚的,有点吵,却让人感到安心。
有希子翻看了几条消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拍了拍工藤优作,笑意让说话的尾音都微微上扬着。
“小田编辑联系不上你,又找我来诉苦了。”
和他们的轻松相比,坐在餐厅末端的百田户雪面对着所有人,也背对着所有人。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和服的腰带,绞得指节泛白,绞得腰带上的丝线被拧成了一根细细的、扭曲的、像麻花一样的绳子。
她一直做着心理准备,可是真正到了那一刻,她还是有一种强烈的怅然若失,她知道自己即将迎来的审判,但那是值得的,为养育了他父亲的字奥山村博出了一个未来,为被污蔑成“刁民”的村民洗清脏水,是值得的。
“客人要来了,我去泡茶。”她平静地说,然后平静地离开这个房间,又平静地端着泡好的茶水回来。
和服的下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沙沙的声响,她端坐在桌子的一端,对着众人鞠了一躬。
“这段时间,承蒙各位关照了。”
“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想要委托诸位。”
工藤优作看着她,对着她点了点头,“百田小姐请说。”
“是汤川先生的遗愿,汤川先生想要和夫人一起,在海边,以海葬的形式完成人生最后的归途。”
“汤川先生并非字奥山村的人,他是入赘进的汤川家,而汤川夫人这辈子,都没有去山形县以外的地方看过。”
“在汤川夫人去世前,汤川先生原本的打算是,关了旅舍,就带着汤川夫人各种地方转转.”
“只可惜,世事无常。”
世事无常。这句话轻的就像是羽毛一样,落在水面,一圈一圈地不停泛着涟漪。
看着百田户雪认真的表情,工藤优作忽然就想到了汤川储自杀的那一天。
他们都以为,汤川储那日展现出的深情,对象是百田户雪,现在才知道,汤川储真正想带出这个村子的,另有其人。
“殉情啊。”有希子感慨了一句,然后对着百田户雪郑重保证,“我们一定会做好这件事的。”
汤川旅舍的门被推开了。
风见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被冻得通红。他的身后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官,都是山形县县警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眼下的青黑像是挂着个石头。
为着能够尽快赶到字奥山村,山形县县警马不停蹄地清雪,也不曾休息过。
“朝奈警官。”
连着一起处理两个案件,松田萩原两个人和山形县县警也算是熟悉了。
朝奈警官是一个看着十分兢兢业业的,俗称社畜味特别重的警官,皱巴巴的西装,起球发毛的保暖大衣,霓虹偏远的区县一半以上的刑警都是这样的装扮。
他已经知道了这个村子发生的一切,纵使内心同情,却也只能留下一句叹息。
毕竟警察能做的,就是弄清楚这个村子发生的一切,然后将所有的证据收集完成提交给检察院,然后把剩下的事情交给法律,交给时间,交给未知的、更高的权力机关,去期盼一个不知能不能如愿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