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察觉到少年将手伸进了他的口袋,挑出了那把枪,一个干脆利落的抛物线将这把手枪扔到了窗外。
赤井秀一只能听见手枪落进雨水的脆响。
对于双方来说的死亡威胁都彻底消失了。
嗣泉后退了几步,注视着赤井秀一,也在赤井秀一的注视下收起了那把手术刀。
赤井秀一沉默地看着贵腐对他行了一个像模像样的英国绅士礼仪。
“现在,我们可以平等对话了,赤井先生。”
雨声在两人之间填充着沉默。
他把手插进风衣口袋——枪已经不在了,口袋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枚备用的弹匣,孤零零地躺在衬布的褶皱里。
“平等,组织的贵腐很会说笑。”
“算不上说笑,毕竟能不能平等,也只有我能说了算,赤井先生您没有选择权。”
嗣泉淡淡地笑了笑,带着“你能拿我怎样”的挑衅,这张和琴酒有些相似的脸让赤井秀一看的着实是有些恼火,不,甚至比面对琴酒本人还要恼火。
明火执仗的琴酒可懒得玩这些弯弯绕绕的。
“不过有件事您可以放心,我谨遵那位大人的意思,不会要你的命。”
“只不过……”嗣泉指了指卡瓦尔多斯现在所在的方向,“别人可不一定。”
虽然红点已经从他的胸口移开了,但狙击手还在。卡瓦尔多斯可还在那扇破碎的窗户后面,手指还搭在扳机上,准星还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游移,这个人,听从的是组织还是贝尔摩德前辈,贵腐可说不准。
“你还想让我感谢你吗?”赤井秀一的声音凉得透骨,“我没有和罪犯合作的爱好。”
这话倒是逗笑了嗣泉,他偏了偏头,面上透出一股属于孩子的天真和无害,“那赤井先生倒是有给FBI当保姆的癖好。”
这句话,让赤井秀一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就像是一根细细的刺,刺进了他不是很想触碰的角落。
他想起那些被上级否定的行动方案,想到自己在纽约各种行事的不便,想到了詹姆斯在电话里那句“我想您应当知晓出现在那样的公共场合意味着什么”,这句话不是关心,是“别给我惹麻烦”。
他和FBI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是“忠诚”和“归属”那么简单。
他加入FBI,是因为他要找一个人。他留在FBI,是因为FBI能给他提供资源——情报、武器、行动权限。
他给FBI卖命,FBI给他买单。
“你还小,不懂。”赤井秀一冷着脸说,“成年人做事不能随心所欲。”
嗣泉心里有些想笑,现在他又是未成年了。
原来一个犯罪组织成员,在赤井秀一的心里,能有两种身份,获得两种态度。
他想,就算在此之前,赤井秀一知道了伊莱亚斯就是贵腐,从银发杀人魔手中把他救下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一个未成年,未成年需要保护。
“好吧,要是这个未成年能给你想要的东西呢。”嗣泉带着些许蛊惑地说,“毕竟未成年人不会像FBI那样让即将登上组织高层的卧底贸然撤退。”
赤井秀一看着他,这个少年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多。
他也想过,明明再进一步,他就能接触到组织更多的秘密了,为什么,上级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明发撤退的指令。
他自己问过,也委托朱蒂去试探过,没有人愿意告诉他们。
“因为他们就是不想赤井先生知道这些秘密啊,在他们眼里,赤井先生可不是和他们一桌吃饭的人。”
“但是我可以告诉赤井先生,也能给赤井先生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组织覆灭也可以?”
赤井秀一本欲冷笑,却看见少年骤然亮起的眼睛,碧绿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清透,明亮,在雨夜里,美丽得不像真的。
赤井秀一用一种惊异的目光注视着他,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到点子上了,贵腐,真的和自己目标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