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重新亮起。
不是神社,不是公寓,不是组织那间昏暗的会议室。是一间废弃的仓库。铁皮屋顶锈迹斑斑,雨水从破洞渗进来,在地面上积成一个个浅坑。灰白色的天光从高处的气窗漏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诸伏景光靠在柱子上,手捂着左腹。
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的呼吸很急,他的手机在脚边,屏幕碎了,但还亮着。上面是最后一条发出的消息,收件人是一个被加密的号码,内容只有四个字:“暴露。速退。”
“是我给你发的,因为警视厅早就放弃你了。”
是嗣泉。
他站在景光对面,隔着一个水坑的距离。
穿着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白发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像一道冷焰。
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渗进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上,落在那个水坑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没有撑伞,也没有躲,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废墟里的树。
嗣泉低下头,看着水坑里自己的倒影。白发,紫瞳,没有表情的脸,像一具精致的人偶。
“你不好奇吗?为什么组织会发现你,为什么撤退路线会被泄露,为什么——你发出求救信号的时候,没有人回应你。”
景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你?”
“是我。”嗣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紫藤花瓣落在水面上,“你用的那条加密线路,后勤部三个月前就已经监控了。你的撤退方案,我亲手修改的。你的求救信号,我截获的。”
嗣泉没有回答。他迈过水坑,走到景光面前,蹲下来,从口袋里取出一卷绷带和一管止血剂,放在景光手边。
“警视厅已经放弃你了。”嗣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北冈新斗在公安内部提交了一份报告,指控你与组织有私下交易。他没有证据,但公安不需要证据。他们只需要一个替罪羊。”
你回不去了,嗣泉没有说这句话,但都是这个意思。
景光的手指在绷带上停了一下。他没有看绷带,只是看着嗣泉——看着那双紫色的、和他认识的某个人有一点点像的眼睛。“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选你?”
嗣泉没有否认。“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死在这里。琴酒的狙击手已经在路上了,十五分钟后到达,就是那个我很讨厌的叫黑麦的家伙。第二——”
他顿了顿。
“跟我走。”
地狱的放映室里,安静了很久。童磨靠在墙上,双臂交叉,难得没有说话。他的彩虹色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个蹲在景光面前的少年,盯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盯着他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
“他……他在救他?”黑死牟点评着,但是他觉得不对。
“但是这是欺骗哦。”
是童磨懒懒的声音。
因为画面开始闪回。
镜头穿过东京的霓虹,穿过警视厅的走廊,穿过一扇标着“公安部外事第二课”的门。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十一点。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座坟。
门开了。
北冈没有抬头,以为是加班的同事。
直到这个人走到他面前,白发紫瞳,手里转着一把手枪。
“贵……贵腐大人。”
“可以继续了哦。”嗣泉点了点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份报告,标题写着:关于诸伏景光(代号:苏格兰)涉嫌与组织存在私下交易的调查报告。
“写得不错。措辞严谨,逻辑清晰,证据链完整——虽然证据全是假的。”
“真不愧是金表嫡系,我记得你和他的哥哥还是同学来着,对同学的弟弟下手,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