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嗣泉换了件浅灰色的羽绒服,围着米白色的羊绒围巾,脸色依旧带着点病气的苍白,瞧着真像个来温泉疗养的富家少爷。
杏寿郎穿了件深棕色户外夹克,身形挺拔爽朗,活脱脱一副本地向导陪着客人观光的模样。
昨夜下了场雪,第二天天光大亮,晨光穿过杉树枝桠,落在皑皑积雪上,反射出细碎的冷光,空气里满是雪后清冽的松木气息。
他们没走正门,顺着后山的猎户密道绕了大半个山头,慢悠悠晃到了万世极乐教山下别院的外围步道上。
“屋敷神社的和果子还是原来的味道啊。”
砍刀挥过,覆雪的枯枝 “咔嚓” 一声折断,落在雪地里溅起细碎的雪沫。
杏寿郎走在前面开路,红发上沾了点雪粒也毫不在意,回头冲嗣泉笑。
“这条路平时只有猎户走,雪一积就难走。你慢点儿,踩我脚印来。”
嗣泉踩着他踏出的深窝往前走,围巾裹到下颌,呼出的白气很快散在冷冽的空气里。
听见杏寿郎提起和果子,嗣泉也弯了弯眼睛。
“因为外祖父说过杏寿郎哥哥一次能吃二十几个和果子。”
“其实应该给杏寿郎哥哥带甘露寺婆婆做的樱饼的,蜜璃姐姐知道我要来北海道,还想打包好几份炒饭让我带过来。”
“哈哈哈。”杏寿郎笑得爽朗,“要把甘露寺家做的吃的带上,那得用多少个行李箱啊。”
“是的,所以只能勉强走空运了,大概等我们回去杏寿郎哥哥就等着吧。”
“那可太好了。” 杏寿郎朗声笑,脚步不停,砍刀又挥开一截横斜的枝桠。
说话间两人已经绕到了别院外围的观光步道。
步道上积了薄雪,被人踩出浅浅的印子,远远走来一队身着素灰长袍的人,约莫五六个,都低着头。
他们在山路上行进,脚步齐整得近乎刻板,嘴里低声念着含糊的祷词,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提线木偶似的往别院方向走。
杏寿郎不动声色地往嗣泉身边靠了半步,挡住大半视线,低声道:“是教里的信徒,看样子是刚做完早课回来。”
嗣泉微微颔首,目光在那些人苍白的脸和手腕上统一的木手串上扫过,随即换上一副少年人好奇的模样,快走两步追上走在最后的一个年轻姑娘,轻声问:“姐姐,请问你们是去前面的小屋子吗?那里是什么地方呀?”
那姑娘脚步一顿,缓缓抬起头。她看着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眼神却有些空洞,像蒙了层厚厚的灰。
她看着嗣泉,眼中露出了些许慈悲,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
“是万世极乐教的别院呀。入了教,听教主讲法修行,就能忘掉世间所有的苦,去往没有病痛、没有烦恼的极乐世界。”
修行,嗣泉不由起了好奇心。
她说着,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碰一碰嗣泉裹到下颌的围巾,又像想起了什么规矩,怯生生地收了回去,语气里带着点笃信的恳切。
“你看着身子这样弱,一定受了很多罪吧。”
嗣泉配合着她说的话,眼中露出了一抹受伤,还十分配合地咳嗽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