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走了，香乃小姐，马上就要到祝祷的时间了。”
她身侧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拍了拍香乃的肩膀，目光转过来落在嗣泉身上，扫过他苍白的脸颊、纤细的肩线和披在肩头的银白长发，眼神里浮起同款悲悯，语气软乎乎的。
“小姑娘也受了很多苦吧。”
这话一出，嗣泉先是睫毛微颤，愣了半秒。
他裹着厚围巾，大半张脸都埋在绒线里，只露出一双浅紫色的眼睛和毫无血色的额头，银发垂在肩侧，在雪地里衬得愈发纤细清瘦，倒难怪被认错。
他没急着纠正，反而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攥了攥围巾边角，又低低咳了两声，那点病气裹着少年人的脆弱，瞧着更惹人疼了。
旁边的杏寿郎猝不及防，差点当场笑出声。他赶紧攥紧拳头抵在唇边，假借着咳嗽掩饰嘴角的抽搐。
—— 他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把嗣泉认成小姑娘，偏偏当事人还一本正经地顺着演，半点要拆穿的意思都没有。
那年长妇人见状，只当是戳中了孩子的心事，叹了口气上前半步，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怜惜。
“女孩子活在这世上，本就比旁人要受更多苛待。家里的管束、旁人的闲言，连生个病都要被说娇气。像你这样身子骨弱的，背地里指不定要吃多少苦头。”
香乃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落在肩头的飘雪：“是真的…… 我以前在厂里做工，总被工头刁难，回家还要被家里催着嫁人。”
“来了这里，就再没有人欺负我了，教主最怜惜我们这些命苦的女孩子，说极乐世界里不应当有性别之分，不该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人人都应当安稳度日。”
她说着，眼里那层空洞的灰雾里，竟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吱呀” 一声，别院的木门被人从里向外轻轻拉开。
身着灰蓝色素纹和服的妇人缓步走了出来，乌发在脑后盘得一丝不苟，只斜插了一支素银梅花簪，眉眼温和舒展。
她的目光在一众信徒中扫了一圈，香乃和那年长妇人立刻低下头。
女人的目光随之落在了嗣泉身上。
看清“少女”裹在厚围巾里的苍白侧脸、垂在肩侧的柔软银发，还有那副纤细孱弱的身形，她眼底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怜惜，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
“让客人见笑了。我是这里的执事，大槻那加。方才听信徒说，这位小姐身子弱，在山里走累了？”
她显然也将嗣泉认作了女孩子，话音里带着长辈般的体恤：“山里风硬，又刚落过雪，冻坏了可不好。快随我进来歇歇吧，屋里温着姜茶和栗子素糕。”
她说着便侧身让开了院门的路，目光却在一旁的杏寿郎身上顿了顿，笑意淡了几分，礼貌里掺着明确的疏离。
“不过这位先生，按教里的规矩，男子不便踏入内院。这位先生若是不嫌弃，可以在院外的山亭稍候。”
杏寿郎脸上爽朗的笑意微滞，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嗣泉拦住了。
嗣泉闻言下意识往杏寿郎身侧靠了半步，指尖轻轻攥住了他夹克的袖口，抬眼看向大槻那加时，浅紫色的眸子里带着点怯生生的犹豫，像个没什么主见的娇弱小姑娘。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而软。
“谢谢您的好意…… 还是不了吧。我哥哥一个人在外面等，我不放心。”
说着他又往杏寿郎身边缩了缩，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苍白的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透着点不安：“而且我第一次来山里，陌生的地方…… 有点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