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大人最懂人心底的苦。” 她说这话时,眼神骤然亮了些,语气也笃定了几分,“不管是家里的委屈,还是心里解不开的结,只要跟教主大人说了,他都能帮你化解。等你见过教主,就什么都想开了。”
“夜深了,你早点歇着吧。” 大槻那加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临到纸门边时又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约束,“夜里山里路滑,别随便开窗,也别四处乱走。”
纸门悄无声息地合上,廊下的脚步声轻得像一阵风,很快便消散在夜色里。
别四处乱走,这句话出现两次。
那他偏要乱走一下了。
廊下的气息彻底消散后,嗣泉又静立了片刻,听着庭院里两道白衣身影慢悠悠踱过,木屐敲在青石板上的声响由近及远,再由远及近,巡逻的节奏规律得近乎刻板,间隔约莫一刻钟一轮。
他从腰封内侧的暗袋里摸出调至完全静音的手机,屏幕微光只映出他眼底一点清冷的亮,指尖快速敲下一行字,发给降谷零——
【查大槻那加,教团执事,重点核家庭情况、女儿近况、入职教团的准确时间】
消息发出去不过半分钟,便收到了简短回复。
【明天上午给你结果】
他按灭屏幕,将手机塞回暗袋,背靠着冰凉的纸门阖眼养神,呼吸放得极缓,整个人像融进了屋内的阴影里。
待到子时过半,庭院里的石灯笼被调暗了大半,昏黄的光团缩成小小的一圈,巡逻的间隔也拉长了近一倍。
空气里浮着潮湿的草木气,嗣泉指尖搭在纸门滑轴上,轻轻一推,只开出一道堪堪容身的缝隙,身形一晃便掠了出去,布袜落在廊下木板上,轻得像一片夜露坠地。
前院比他预想的更空。西侧一整排都是客房,多半黑着灯,想来是留宿的信徒或访客早已歇下。
东侧有三间屋子亮着昏黄的灯,他贴着墙根绕到窗下,指尖掀开一点窗纸缝隙往里看 —— 最外侧两间里坐着七八个年轻姑娘,都穿着素白和服,垂着头抄经,动作机械缓慢。
他正欲退开,鼻尖却忽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甜香。
不是前院这点若有似无的线香味,是山门外那股熟悉的莲花香,比进门时浓了数分,甜腻里裹着点诡异的软绵,顺着风从院落深处飘过来。
他脚步一顿,循着香气的方向抬眼望去 —— 东侧院墙尽头,一道月洞门隐在树影里,门后是更深的院落,再往远处,便是黑沉沉的后山轮廓。
他往前挪了两步,离月洞门越近,那股莲花香就越清晰,甜得发闷,吸进肺里竟让太阳穴微微发涨。
这股香气,竟然真的不是来自于庭院之内。
他贴着院墙阴影闪身掠到月洞门旁,趁两名值守信徒转身换岗的间隙,指尖扣住青砖墙沿,腰腹发力便轻巧翻了过去。
成片的白色石蒜沿着青石板路两侧蔓延开,花瓣在夜雾里泛着瓷白冷光,像一路铺向深处的引路幡。
越往里走,莲花香就越浓稠,甜腻得发闷,尾调里还缠着一丝极淡的铁锈气,吸入肺腑时连太阳穴都跟着突突直跳。
嗣泉屏住大半呼吸,指尖牢牢扣住腰封暗扣里的胁差,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影。
他看见不远处静静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身形高挑挺拔,一头白橡色长发垂落至腰际。最触目惊心的是从头顶蔓延至发梢的暗红,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大盆温热的血,顺着发丝蜿蜒凝结。
绝非人类。
念头闪过的刹那,嗣泉没有半分犹豫。
手腕一翻,冷亮的胁差从暗扣里滑入掌心,刀刃划破浓稠的夜雾,他足尖点地,身形如掠影般疾冲而去,刀光裹挟着山风直取对方后颈。
刀刃距肌肤只剩半寸时,一道鎏金芒光骤然从对方袖中翻卷而出。
“铛 ——”
金铁交鸣的脆响猛地刺破死寂,震得嗣泉虎口微微发麻。
嗣泉借反震之力向后跃开两步,布袜在青石板上擦出极轻的痕。
“呀嘞呀嘞。”
“怎么这个鬼地方,还有会呼吸法的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