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叶夫人,应该是来找我回家的。”
“昨夜赌气跑出来,连句交代都没留,家里长辈该急坏了。”
两句话像一缕晨风吹散了夜雾,也轻轻拽回了大槻那加飘远的神思。
她怔了一瞬,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那方绣着堇花的旧绢帕,方才漫上来的、透过少年身影看女儿的恍惚与温柔飞快褪去,眼底重新浮起执事该有的妥帖与端严。
“是我考虑不周。一夜不归,家中长辈挂心是常理。走吧,我陪你去见琴叶夫人。”
琴叶就站在山门的石灯笼旁,身上还穿着那件若草色碎樱纹和服,见他们出来,立刻上前两步。
“昨天晚上休息得怎么样,小泉。”
琴叶的眉头轻轻蹙着,语气是熟稔的嗔怪。
“一看昨晚就没睡好吧,你家里人托人捎话到铺子里,都快急疯了。”
她说着伸手想去碰嗣泉的胳膊,又像顾及着旁边的大槻那加,堪堪停在半寸外,叹了口气。
“跟我回去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身子本就弱,山里风凉,再冻出点毛病可怎么好。”
嗣泉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绞着素白绫裙的袖口,长睫掩去眼底的清明,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颌。
他没有表态,看着琴叶有些着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琴叶无奈地摇了摇头,抬眼看向大槻那加,露出几分歉意,“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大槻那加却没接话,只是目光落在嗣泉紧绷的肩线上,看着少年垂着头、指尖把衣料攥出深深褶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那方绣着堇花的绢帕,温声开口,语气像极了护着雏鸟的母雀。
“琴叶夫人这话就见外了。教里本就是渡人解心结的地方,姑娘心里堵得慌,多住两日散散心又何妨?”
她往前走了半步,侧身挡在嗣泉身侧,对着琴叶笑得温和,话里却带着不动声色的诱导。
“山里是冷了点,可胜在清净。左右姑娘也没什么要紧事,不如多住几天,总比现在带着气回去,和家里人再闹僵了好。”
“这……” 琴叶面露难色,低头看了眼垂头不语的嗣泉,又抬头看向大槻那加,“可她家里那边…… 我实在不好交代。”
“家里人已经托我带了话,说只要你肯回去,什么都好商量。” 琴叶又往前递了半步,语气软了下来,“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山里吧?你年纪还小,哪能真的跟家里断了联系。”
嗣泉指尖绞着裙料,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浅白,肩膀微微塌着,像只闹别扭却又没底气的小动物。
沉默了好半晌,他才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吟:“…… 知道了。”
大槻那加见状,也没再强留,只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要是回去了还是觉得心里堵,随时都可以再来。别院的门永远为你开着,我也随时都在。”
辞别了大槻那加,两人顺着来时的石阶往山下走。
晨雾还没完全散开,裹着松木的清冽气息漫过脚踝,石阶上凝着薄薄的夜露,踩上去凉丝丝的。
走出半里地,确认身后再无人跟随,琴叶才悄悄松了口气,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刚才可真怕你露了馅。一夜没睡吧?等回去了先泡个温泉缓一缓,别硬撑着。”
“无妨。” 嗣泉摇了摇头,银白的发梢沾了点雾珠,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大槻那加的戒心不算重,倒是那位教主…… 藏得很深。昨夜我去过后院,教主住在主院最深处,身边守卫不算多,但教众对她极为信奉。还有‘侍莲’仪式,是专门用来驯化新入教的年轻女性的,剥去自尊、击碎边界,最后让她们对教团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