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匠的灵魂,是她见过最完美的柴火。
何守平这句话落下后,屋里安静得只剩黑镜的电流声。
下一秒,监测屏上的红线猛地坠下去。
三号扑到镜前,手指在镜面上划出一串白色数据,声音第一次变了调:“灯匠的火苗在被压缩。”
我看见镜渊深处,那间小屋里原本微弱的暖光,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一点点往里挤。那光还在挣扎,忽明忽暗,像濒死的人喘气。
“来源确认。”三号盯着屏幕,“地下四百米。”
苏棠接上分析,脸色难看:“不是攻击,是剥离。”
她把画面放大。
一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线,从深渊站最底部刺入镜渊,精准地扎进恐惧实体和灯匠融合的缝隙里。那东西没有形状,却让我后背一阵发冷。
像针。
一根专门挑开灵魂的针。
三号低声说:“这种精准度,只有创造过灵魂填充技术的人做得到。”
李默猛地转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我进去。”
“站住!”三号一把挡在他面前。
李默眼底全是血丝:“她在拆灯匠!”
“你进去就是把自己送到老师面前。”三号的声音冷得像刀,“她要豆豆,可现在够不到。你身上有灯印,一旦进镜渊,灯印就会变成接引通道。”
李默的手僵在半空。
我看见他喉结滚了一下。
他想救灯匠。
可他更不能把豆豆送过去。
就在这时,镜壁画面突然一跳。
社区广场出现了。
那间写着“灯匠的家”的小屋正在震动,门板一下一下开合,砰,砰,砰,像有人从里面拼命抵住,又被外面的力量撞开。
下一秒,门口多了一个影子。
恐惧实体。
它不再是那团吞噬一切的黑影,而是近乎透明的空白形态,像一块被擦掉颜色的玻璃。它站在小屋门前,面朝外,双手垂着,姿势僵硬得可笑。
它不会战斗。
它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摆出防御姿态。
可它就是站在那里,死活不肯让开。
那根无形的针刺下去。
恐惧实体浑身剧颤,透明的表面裂开一道道细纹,像快碎掉的瓷。
它没有退。
广场四周,无脸居民一个接一个走出来。
卖糖葫芦的、抱着菜篮子的、推着婴儿车的、站在路灯下的……它们没有脸,没有表情,却全都围到小屋旁边,面朝外站成一圈。
针刺穿其中一个居民的胸口。
它歪了一下,身体缺了一块,还是笨拙地挪回原位。
我的眼眶忽然发烫。
三号看着这一幕,声音哑了:“它在保护灯匠。”
李默怔住:“它?”
三号停了一秒,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捕捉到的信号:“它刚才用了一个从没用过的词。”
黑镜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是人声,更像无数碎片拼在一起。
“不给……”
两个字,破得厉害。
却砸得屋里所有人都没了声音。
镜壁深处忽然亮起一点灰白光。
母亲的声音传出来,弱得几乎听不清:“支撑结构……被共振了。”
我立刻靠近:“你怎么样?”
“我撑得住。”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灯匠撑不住。”
李默脸色一白。
母亲继续说:“火苗再降下去,她不会死。会比死更惨。她的意识会碎成很多片,散进恐惧实体每一个角落。”
我手心一阵发麻。
“她会永远记得温暖的触觉。”母亲说,“可再也不能成为灯匠。”
安全屋的通讯画面里,陈雨忽然站了起来。
她穿着单薄的外套,脸白得近乎透明,手背上那片空白已经蔓到腕骨。可她拿起钥匙就往门口走。
李默猛地回头:“陈雨,别出去!”
“灯匠为了救陈星,把自己烧掉了。”陈雨声音很轻,却冷得让人心口发紧,“现在有人要拆她。我不会在家里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