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孩子听见了。
一颗,两颗,十颗,百颗。
光点接连升起,天花板被照成一片柔和的暖白。冰冷的混凝土墙上冒出淡淡水汽,像这间教室终于开始呼吸。
到第八百把椅子时,三号的身体已经半透明。
我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抓他的肩膀。
我的手穿了过去。
那一刻,我整个人僵住,血液都凉了。
三号回头看我,咧嘴一笑:“别拉我,我自己知道。”
“你知道个屁!”我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会散的!”
他伸出快要透明的手指,点了点我胸口。
那里原本嵌着黑镜。
“你又不会忘了我。”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一千两百三十五把。
第一千两百三十六把。
最后,教室里只剩下一把椅子。
那把椅子最旧,靠背磨得发白,上面没有名字。
三号走过去,整个人已经像快碎的玻璃。他蹲下,把手放在空荡荡的椅面上,抬头看向老师。
“这把是你的吧。”
老师没有回答。
她那双四十年没有红过的眼睛,在这一刻终于红了。
三号轻轻拍了拍椅面,像在哄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你也等了好久。”
老师的身体猛地一颤。
“有人来过了。”三号声音轻得快听不见,“来了好多好多人。”
咔。
我听见老师灵魂深处传来一声极细的碎裂。
不是崩塌。
是某种硬撑了四十年的东西,终于松开了。
她跪坐在地上,双手撑着灰尘,头低到几乎碰到椅腿,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对不起……”
三号伸出只剩轮廓的手,从她灵魂里牵出最后一粒光。
那不是孩子的光。
那是四十年的等待、愧疚和一句迟到太久的对不起。
光升入天花板,融进暖白里。
教室的灯,亮了。
一千二百三十七把椅子上的名字同时闪过金光,又安静下来。
孩子们走了。
椅子还在,名字还在。
三号转身看我,身影薄得像一口气就能吹散。
“李默……”
我冲过去,却只能站在他面前,连碰都碰不到他。
他笑了笑,声音几乎听不清。
“帮我告诉豆豆,排骨真的好吃。”
下一秒,他散了。
像一面镜子碎成粉末,从我胸口的镜面里彻底消失。
黑镜也不见了。
我按住胸口,那里空得发疼,又满得让我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熄灭的炉壁深处,忽然传来老师颤抖的声音。
“李默……他们不是最后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