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的爷爷奶奶。”
她的指尖停在陈雨那扇门上。
“还有陈医生。”
陈雨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刻,我看见她眼里的东西碎了一下。她明明快被抹掉了,却还因为一个孩子记得她,疼得不敢呼吸。
我咬牙,按住豆豆的肩:“谁让你画的?”
豆豆摇头。
“不是谁让我画。”
她看向那只闭着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梦话。
“是门自己想回家。”
话音刚落,整栋楼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停电。
是所有灯光一起被什么东西压低了。
窗外传来一阵很奇怪的声音。
很多人同时翻身。
很多人同时吸气。
小区像在睡梦里,被同一只手攥住了喉咙。
我冲到窗边。
对面楼一格格窗户亮着微弱的光,可所有窗帘后面的人影都站着不动。他们像梦游一样,脸朝同一个方向。
门。
每个人的家门。
宋宁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
业主群里消息刷屏。
“我刚才梦见我妈了。”
“我家门后面怎么是老房子?”
“你们有没有觉得很想回家?”
下一秒,那些消息又一条条撤回。
不是人撤的。
是自动消失。
群里只剩一片空白。
宋宁盯着屏幕,声音发抖:“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我转头看她。
她眼神茫然,手指还停在聊天框上。
“我好像……做了个梦。”
陈雨低声说:“不止她。”
我胸口的银门忽然震了一下。
眼前一黑,我看见了很多门。
小区里的每一个人,都站在一扇门前。
门后是他们最想回去的地方。
有人看见年轻时的妻子站在厨房里,锅里炖着汤。
有人看见死去多年的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烟。
有人看见自己小时候的床,枕头边放着一只旧布熊。
他们哭着推门。
推开一次,里面的家就淡一分。
再推一次,人影没了。
第三次,桌椅没了。
最后只剩门框,和门后的灰白。
他们还是想进去。
像被一根线牵着,哪怕知道里面什么都没有,也要回家。
我猛地清醒,膝盖差点跪到地上。
陈雨扶住我:“李默!”
我喘得像被水淹过:“它在拿所有人的‘家’喂自己。”
豆豆手里的蜡笔啪嗒掉在纸上。
那只巨大的眼睛,眼皮裂开了一条缝。
同一秒,老刀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按下接听,他那边全是电流声,还有键盘被砸得噼里啪啦的动静。
“李默!你们那边是不是有东西开眼了?”
我喉咙发干:“你看见了什么?”
老刀的声音第一次这么慌。
“全球记得之网刚才共振了一次。”
我听不懂,但心往下沉。
他急促地说:“所有节点,同一秒闪烁。只有0.03秒,可全亮了。不是城市,不是国家,是全球。”
我看向地上那张纸。
那只眼睛裂开的缝里,露出一点湿黑。
老刀一字一顿。
“时间点,和豆豆画里那只眼睛睁开的瞬间,完全同步。”
豆豆忽然抬起头,看着我身后。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叔叔。”
我僵住。
她轻声说:“门外有人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