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的两团白印子。
在刺眼的秋老虎日头下,白得晃眼。
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儒家文臣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广场上几百号人。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吹过官服下摆的沙沙声都停了。
前排的几个老御史,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那两个坑。眼珠子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十斤的铁坨子。一两的铁丸子。
真他娘的同时落地了。
没差一寸。没差一秒。
孔孟之道。四书五经。哪本书上写过这种事?哪位圣人提过这种反常识的理?
角楼的木楼梯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方孝孺下来了。
他脚步虚浮。像喝了一坛子烈酒。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出角楼大门。
头上的软翅乌纱帽歪到了一边。
素净的直裰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土。他浑然不觉。
他慢慢走到那块被砸出坑的青石板前。
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那十斤重的生铁秤砣旁。
方孝孺伸出干枯发抖的双手。
颤颤巍巍地摸向那个被砸出的浅坑。指腹蹭到粗糙的石粉。
真的。是真的。
他大半辈子坚守的天地常理,被这不讲理的重力加速度,碾得粉碎。
那本被他摔在偏殿的《初中物理》。像个无形的魔鬼。一把扯下了他苦读半生的遮羞布。
“圣人……错了吗?”
方孝孺喃喃自语。嗓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仰起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眼底那股子誓死扞卫真理的光,灭了。彻底灭了。
像一截烧到底的枯树枝。只剩下一摊灰烬。
老朱站在高高的御阶上。
看着底下这群失魂落魄的文臣。
冷哼了一声。
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几个胆小的文臣打了个哆嗦。
“怎么?不喊妖言惑众了?”
老朱大步走下台阶。明黄色的常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走到方孝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大明最硬的骨头。
“圣贤书读傻了吧?”
老朱抬起脚。靴底踢了一下那个一两重的铁丸。
铁丸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你们天天把‘格物致知’挂在嘴边。格出什么来了?除了格出一肚子酸水。还格出啥了!”
老朱转过身。目光扫过黑压压的朝臣。
“今天。咱就让你们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格物!”
老朱招了招手。
“大孙子。把仙长赐的法宝拿出来。”
朱雄英早就等在旁边了。
他从宽大的袖兜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个细长的玻璃管子。里面装着红色的液体。底下是个圆鼓鼓的球。温度计。
还有三个带着黑色塑料手柄的放大镜。
雄英捧着东西,走到文臣队伍前面。
老朱指着那个玻璃管。
“这叫温度计。测冷热的。书上说。热胀冷缩。”
老朱叫人端来一盆滚烫的开水。冒着白气。水珠溅在金砖上。
雄英小心翼翼地把温度计插进水里。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玻璃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