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蒋瓛单膝跪地。
沈辞指着身后那台足有三米长、两吨重的卧式车床。
“把底下的滚木垫好。麻绳绑死。”
沈辞声音压得很低。“这玩意儿比你们的命贵。磕掉一个齿轮,你们全得去西山挖煤。”
一百多个汉子。分成了两拨。
粗大的麻绳勒进肩膀的肉里。勒出血印子。
“一、二!起!”
伴随着整齐低沉的号子声。
沉重的车床在滚木上艰难地往前挪动。
铁铸的机身碾过防空洞的水泥地。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
一点点靠近那扇发光的大门。
光门虽然扩大到了两米宽。但这台机床实在太宽了。
边缘的齿轮箱擦着光门的边缘。
“嗞啦——”
一阵微弱的蓝色火花在光门水波处爆开。
机床硬生生挤了过去。
大明。皇家兵工厂的空厂房里。
一盏盏玻璃煤油灯挂在墙上。灯芯跳动,把巨大的厂房照得影影绰绰。
老朱穿着一件厚实的玄色大氅。
光着脚踩在硬土压实的地坪上。
他没去睡。听说仙长今晚要送能造大船的神器过来,他连晚饭都没吃,直接蹲在兵工厂等着。
光门一阵剧烈扭曲。
伴随着锦衣卫粗重的喘息声。
第一台黑乎乎、满身油污的卧式车床。被拉出了通道。
“咚!”
垫底的滚木抽掉。沉重的铸铁底座重重砸在泥地上。
砸出一个半寸深的坑。震得老朱脚底板发麻。
老朱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瞪大老眼。看着这个像头没毛黑熊一样趴在地上的铁疙瘩。
上面全是横七竖八的铁杆子。还有比人头还大的齿轮。
一股子冲鼻的机油味散开。
紧接着。
第二台。第三台。
整整三十台不同型号的老式机床。像一排排钢铁巨兽。
在兵工厂昏暗的灯光下。整齐排列。
把偌大的厂房塞得满满当当。
老朱大步走过去。
常服的下摆蹭在地上的铁屑里。他没管。
他伸出粗糙的手。
摸了摸那冰冷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铸铁机床外壳。
指尖沾上了一点黑色的油泥。搓了搓。滑溜溜的。
“仙长说。这叫啥?”
老朱回头。盯着站在旁边、同样看傻了眼的兵工厂管事老工匠。
老工匠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胡子直抖。
“回皇上。仙长刚才在铁盒子里交代。”
老工匠指着那台车床的主轴。
“这叫机床。”
“仙长说……这东西只要转起来。能削铁如泥。”
老朱眼底瞬间爆出一团炽热的绿光。
大明现在不缺好钢。仙长送来的高碳钢堆成了山。
缺的是能把这硬骨头啃成枪管和齿轮的手段。
“削铁如泥?”
老朱猛地一拍那冰冷的铸铁床身。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震得他手心生疼。
老朱扯开嗓子吼。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嗡嗡作响。
“找人!”
他指着那台卧式车床。眼珠子发红。
“给咱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