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盯着那个黑色的防水双肩包。
双手微微发抖。
“比人命贵”。这四个字要是别的什么人敢在洪武大帝面前说,那人现在已经被剥了皮。
但仙长说。老朱觉得理所当然。
大明的人命不值钱。江南一场水灾就能死十几万。这铁疙瘩可是能造大船、打天下的大明命脉。
“仙长放心。咱这就去安排。”老朱沉声应道。
次日清晨。
南京城外的皇家兵工厂。
原本就森严的戒备,再次升级。
两千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将整个厂区外围围得水泄不通。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厂区最中心的那座红砖大厂房。被单独划成了军事禁区。
一千个从工部和民间精挑细选出来的年轻学徒。
穿着统一的粗布短打。被锦衣卫押着,像赶鸭子一样塞进了厂房旁边的一排木板房里。
木板房最前面。摆着那台平板电脑。
屏幕亮起。沈辞录制的高清视频开始循环播放。
没有先生拿着戒尺教四书五经。只有屏幕里那个穿着短袖的男人。用最土的大白话,讲解着怎么卡料,怎么摇手轮。
这些学徒。以前跟在老铁匠屁股后面抡了几年大锤。
哪见过这种不用火烧、直接拿刀削铁的阵仗。
一开始。他们盯着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茫然。
但在锦衣卫绣春刀的逼迫下。
十二个时辰。两班倒。
吃饭盯着看。睡觉梦里都在摇手轮。
一个月后。
皇家兵工厂。中心大厂房。
一百台从现代重型机械厂拖过来的老式机床。
整整齐齐地排成四列。
像一百头黑色的钢铁巨兽。趴在压实的泥土地坪上。
每台机床上方,都连着一条粗大的牛皮传动带。
厂房尽头。
三台最新改良的大型蒸汽机,像三座黑色的铁塔。
锅炉里烧着西山运来的无烟煤。炉火通红。
高压蒸汽顺着粗大的管道涌入气缸。“哐当哐当”的连杆运动声,震得厂房的木梁扑簌簌直落灰。
巨大的主飞轮飞速旋转。
带动着头顶那根贯穿整个厂房的传动长轴。
“挂皮带!”
一个穿着飞鱼服的百户。站在高处。扯着嗓子大吼。
声音在厂房里回荡。
一百名穿着紧身粗布衣服的年轻学徒。
这就是大明第一批“机床工人”。
没有长袖子。没有披头散发。全按沈辞视频里教的,短衣襟小打扮。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
猛地拉下机床旁边的离合木杆。
“嘎吱——”
一百条牛皮传动带同时绷紧。
“嗡嗡嗡——!”
没有了铁锤砸铁的沉闷“当当”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百台机床主轴同时旋转的恐怖轰鸣。
整个厂房瞬间被这股低沉、密集的金属咆哮声填满。
地坪在剧烈震动。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和金属摩擦的焦味。
工人们熟练地把一根根高碳钢粗胚。卡进三爪卡盘。
摇动进给手轮。
合金钨钢车刀贴上旋转的钢管。
“呲——呲——呲——!”
一百个刀位。同时爆发出尖锐的切削声。
蓝紫色的卷曲铁屑。像下雨一样,落进机床底下的接料盘里。
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