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停了。
废窑那边的黑烟被冷风吹散。
老朱盯着那堆碎砖头,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这迫击炮。太对他胃口了。
大明军力就像插上了翅膀,正一路狂飙突进。
但回了宫。
老朱刚坐在紫檀木御案前,端起热茶还没喝一口。
桌上那本厚厚的户部账册,像块石头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大明的军队是强了。
但钱,也像流水一样哗哗地往外淌。
仙长虽然没要银子,拿石头换了那些铁疙瘩。
但龙江船厂几万工匠的口粮呢?造船用的桐油和木料呢?
西山煤矿的挖掘。火药的提纯。神机营的军饷。
全是用白银硬生生砸出来的。
国库里的存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水。底子都快露出来了。
次日。早朝。
奉天殿里气氛有些压抑。
老朱穿着衮服,端坐在龙椅上。眉头微皱。
“皇上。”
户部尚书赵勉。哆嗦着腿,从队列里跪爬出来。
玉笏板贴着金砖。脑门上全是冷汗。
“臣有本奏。国库……国库真要见底了。”
赵勉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龙江船厂的造船款。兵工厂的材料钱。这个月又超了五十万两。”
他大着胆子抬起头。
“秋粮虽丰,但各地常平仓需留存备荒。若再这般如流水般花银子,下个月百官的俸禄都发不出了啊。”
老朱脸色一沉。
还没等他开口。
李善长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出列了。
他咳嗽了两声。
身后,十几个老派的御史言官,像得了信号。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皇上。”李善长微微躬身。
“老臣附议。”
他花白的胡子抖了抖。
“大明虽有仙器。然造船造炮,靡费太重。民间劳役繁重,百姓负担过重。”
李善长声音拔高。带着股子痛心疾首的做派。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民怨沸腾,此乃亡国之兆啊!”
“臣等死谏!”
十几个言官齐刷刷地磕头。脑门砸在地砖上,砰砰作响。
“恳请皇上停罢皇家兵工厂!裁撤一半神机营!与民休息!”
“若不断此穷兵黩武之念,臣等宁撞死在这龙柱上!”
奉天殿里。回荡着这帮文臣慷慨激昂的死谏声。
他们以为。
搬出“民怨”。搬出“亡国”。
就能压住老朱这股疯狂扩军的火气。
毕竟,哪朝哪代的皇帝,不怕老百姓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