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帖木儿坐在马背上。
手心全是冷汗。滑腻腻的,几乎捏不住刀柄。
他看着一里外那条喷着白汽的黑龙。看着那些从铁肚子里涌出来的黑甲大军。
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他是草原上滚打出来的狼。
打了一辈子仗。对危险和时机的本能还在。
他猛地咬了一口腮帮子内侧的嫩肉。
浓重的血腥味冲进喉咙。刺痛感让他瞬间清醒。
立足未稳。
这是他脑子里蹦出的唯一四个字。
明军刚下那铁匣子。阵型还没站齐。火铳的枪口有些参差不齐。
这是唯一的机会。
要是等他们摆开阵势,支起火炮。这五万骑兵在平原上就成了活靶子。
“不冲就是死!”
阿鲁帖木儿猛地转头。一马鞭抽在旁边呆滞的千夫长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
“大明的火器装药慢!趁他们脚跟没站稳!”
阿鲁帖木儿高高举起弯刀。刀背狠狠拍在马屁股上。
“杀!碾碎他们!”
他扯着破锣嗓子嚎。唾沫星子横飞。
五万北元铁骑。被主将的吼声惊醒。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未知铁兽的恐惧。
牛角号再次吹响。低沉。苍凉。
战马刨着冻土。马蹄翻飞。
五万人。像决堤的黄河水。
带着漫天黄沙。排山倒海般朝着铁轨旁的黑甲防线冲了过去。
大地的震颤顺着脚心直冲天灵盖。
连火车车厢的铁皮,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明军阵地。
铁轨旁。两万神机营士兵列成了松散的三排。
燧发步枪平举。迫击炮管斜指前方。
面对五万狂奔而来的重骑兵洪流。前排的士兵喉结滚动。
握着枪托的手指骨节发白。
“稳住!没军令谁敢开枪,老子活劈了他!”
副将在阵前吼。
嗓音被雷鸣般的马蹄声压下去一大半。
蓝玉没在步兵方阵里。
他穿着那身黑色的凯夫拉防爆甲。
手脚并用。攀着车厢外侧的铁把手。笨重地爬上了火车头后面的煤水车。
皮靴踩在成堆的无烟煤上。发出“嘎吱嘎吱”的碎响。
脚底板还能感受到前面锅炉传来的滚烫余温。
他站在两米高的车顶上。迎着北风。
俯视着前方滚滚而来的骑兵。
八百步。五百步。
快进火铳的射程了。
蓝玉没下令开枪。
他转过身。走到煤水车最前端的边缘。
那里固定着一个庞然大物。四四方方。用厚重的防水帆布盖着。几根粗麻绳死死绑在车厢底座上。
蓝玉拔出腰间的短刀。
刀刃划过。割断麻绳。
他单手扯住帆布的一角。胸腔憋足了一口气。
猛地一掀。
“哗啦。”
帆布被狂风卷走。掉在铁轨旁的枯草里。
一挺造型粗笨的钢铁怪物。赫然出现在塞外的寒风中。
没有精致的雕花。没有繁复的工艺。
只有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工业冷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