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队的大明锦衣卫百户。冷冷地瞥了这几个白人一眼。
走过去。绣春刀鞘在利玛的肩膀上敲了两下。
“别在地上趴着装死。起来。进城。”
利玛被粗暴地拽起来。
他失魂落魄地跟着队伍往前走。
原本高傲的头颅。此刻深深地低了下去。
进了南京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初秋的晚风带着点凉意。
他们走在主干道上。
利玛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面。
不是泥土。不是青石板。
是一整块灰白色的、平整得没有一丝缝隙的硬地。
水泥路。马车轧过去。连个坑都不带留的。欧洲那些一下雨就泥泞不堪的王城大道。跟这一比,就是猪圈。
突然。
“啪。啪。啪。”
一连串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利玛抬起头。
街道两旁。每隔十几丈立着一根高高的松木杆子。
杆子顶端。挂着一个透明的玻璃圆球。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几百个玻璃球同时亮了。
冷白色的强光。瞬间驱散了街道上的暮色。
把整个南京城的主干道照得亮如白昼。
这不是蜡烛那微弱摇曳的黄光。
这是没有火苗。不会被风吹灭的强光。
大明皇家科学院刚弄出来的简易钨丝电灯。靠着城外的火力发电厂供电。
利玛僵在电线杆下。
他仰着脖子。死死盯着那个发光的玻璃泡。
刺眼的光线晃得他直落泪。他没眨眼。
“当啷。”
他胸前挂着的那枚沉甸甸的银十字架。
挂绳断了。
掉在平整的水泥路面上。发出一声脆响。弹进了旁边的排水沟里。
他没去捡。
脑子里那点用来支撑傲慢的欧洲优越感。
在这一刻。被头顶这盏小小的电灯泡。彻底击碎了。
街角。
一队巡逻的大明城管走了过来。
不是锦衣卫。是兵部刚设立的城防营。
这队人。穿着纯黑色的凯夫拉防爆背心。头上戴着黑色防爆盔。
在路灯下。泛着幽冷的哑光。
腰间没挂长刀。
每个人手里。端着一把擦得锃亮的燧发步枪。
步伐整齐。面无表情。皮靴踩在水泥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利玛看着这支巡逻队。
看着他们手里那根没有火绳、枪管泛着蓝光的短枪。
他浑身打起了摆子。
牙齿在嘴里咯咯作响。咬破了嘴唇内侧。血腥味散开。
他一把抓住旁边同伴的胳膊。
手指死死抠进对方黑袍的肉里。抠得同伴发出一声闷哼。
利玛指着那队巡逻走远的大明城管。
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枯叶。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
“上帝啊……”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泪流了满脸。
“我们在欧洲造那些破帆船的时候。”
他死死盯着那座喷吐着黑烟和电光的庞大城市。
“这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