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一边抽,一边把沈老爷的底裤扒了个干干净净。
“你在太湖边上那两千亩水田!”
“地契写的是你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的名字!”
“今年秋收打的粮食,全藏在你城外庄子的地窖里!”
“足足五万石!”
“你告诉老子颗粒无收!”
沈老爷挨了一棍重的。
趴在地上直翻白眼,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连老婆都不知道的秘密,他爹在阴曹地府是怎么摸得这么门清的?
老太爷没停手。
“还有你卧房床底下的那个暗格!”
“里面整整十万两雪花银的现银!”
“你天天晚上搂着小老婆睡在银子上!”
“你跟朝廷哭穷?”
老太爷越骂越气,幡杆如雨点般落下。
“老子今天就算拼了这条鬼命,也得先打死你这个败家玩意儿!”
“省得你把咱们全家坑下油锅!”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
每一棍子落下来,都伴随着一股冰冷的阴气钻进骨髓。
沈老爷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冰块研磨。
皮肉似乎已经被抽烂了。
他实在扛不住了。
双手死死抱住老太爷的纸鞋。
顾不上脸上的鼻涕眼泪,拼命把头往青石板上砸。
邦邦直响。
“爹!别打了!儿子知错了!”
沈老爷扯着破锣嗓子嚎哭。
“儿子交!儿子明天一早就去交!”
“两千亩地的税,我双倍补齐!”
“十万两银子,我全捐给朝廷当火耗!”
老太爷手里的幡杆停在半空。
那双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明天午时之前,要是少了一个大钱。”
老太爷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老子半夜带着全家老小,上来生啃了你!”
一阵狂暴的阴风在宗祠里平地卷起。
直接把沈老爷掀飞了出去。
他感觉自己像块破抹布一样在半空翻滚。
然后,重重地往下坠落。
失重感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
紫檀木大床的幔帐还在随着没关严实的窗风微微晃动。
屋里没有劣质香烛味,只有淡淡的脂粉香。
旁边的小妾翻了个身,一条白生生的胳膊搭在他肚子上。
沈老爷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像一条快渴死的胖鱼。
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嗬嗬”声。
他在做梦。
他活过来了。
他抬起粗胖的右手,用手背在额头上胡乱抹了一把。
触手一片冰凉。
全是细密的冷汗。
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腻乎乎的难受。
“娘的,这梦做得太邪门了。”
沈老爷咽了口唾沫,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他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想坐起来喝口凉茶压压惊。
就在他后背离开柔软锦被的那一瞬间。
嘶——
一股钻心的、火辣辣的剧痛。
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后背炸开。
瞬间传遍全身的神经。
这痛感,跟刚才在梦里挨打的感觉一模一样!
沈老爷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他咬着牙,倒吸了一口冷气。
左手有些发抖地反伸向背后。
指尖隔着真丝的里衣,触碰到了肩胛骨下方的皮肤。
那里有些肿胀。
摸上去火烧火燎地疼。
他哆嗦着解开里衣的扣子,把衣服扯下半截。
扭过头。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
他斜着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后背。
在肥胖白皙的背脊上。
赫然横着三四条粗大的、发青泛紫的棍伤淤痕。
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渗出了血丝。
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挨了打!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在苏州府沈家的大宅院里轰然炸响。
比杀猪的声音还要响亮。
小妾被这声惨叫惊醒,吓得尖叫一声缩到床角。
门外的丫鬟婆子提着灯笼慌乱地往屋里跑。
灯光照亮了屋子。
沈老爷跌跌撞撞地滚下床。
光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砖上。
他根本顾不上后背的剧痛。
像个疯子一样,直接扑到屋子中央。
对着京城的方向。
双膝一软。
重重地砸在地上。
“快!备车!”
沈老爷嗓子全破了,眼泪鼻涕在胖脸上横流。
他冲着刚跑进来的管家疯狂咆哮。
“去把地窖打开!”
“十万两现银,一分不少,全装车上!”
管家提着灯笼,看呆了。
“老爷,您这是要干嘛去?更深露重的……”
“交税!老子去交税!”
沈老爷一脚把管家踹了个跟头。
“明天午时之前,老子要是到不了应天府的户部衙门!”
他捂着后背上的青紫棍伤,嚎得撕心裂肺。
“我爹就要带着祖宗十八代,上来生啃了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