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配方呃得一时，呃唔到一世。欧不凡看着灶膛里的火，声音很轻。
所以我哋要喺呢段时间入面变得更强。欧琪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还在揉手腕上的红印，但语气很笃定。欧不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劳小小没说话。她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把火调大了一些，往锅里加了几味灵草。汤的香气渐渐浓了起来，飘满整个院子，和每一个傍晚一样。
饮汤喇。她说。
她盛了六碗汤，一碗一碗端到石桌上。欧不凡一碗，欧承一碗，霍芳芳一碗，欧琪一碗，欧乔一碗，自己一碗。六碗汤摆得整整齐齐，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一家人围着石桌坐下来。
欧承端起碗喝了一口，砸了砸嘴。今日嘅汤好似好饮啲。
冇区别。劳小小坐下来，端起自己的碗，同平时一样。
一样嘅。欧乔小口小口喝着汤，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欧不凡端着碗，看着桌上的六碗汤，看着灶台上跳动的火光，看着父亲、母亲、妻子、女儿们围坐在一起喝汤的样子。和在地球上的时候很像。晚上收工回家，一桌人围着桌子吃饭，电视机开着，楼下传来邻居炒菜的声音，窗外的天慢慢黑下去。
那个时候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灵气，什么是灵兽，什么是宗门，什么是炮灰。那个时候他们只知道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孩子上学、老人遛弯。普通的日子，普通的家庭，普通的烟火气。
现在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在一间破破烂烂的石屋里。外面有虎视眈眈的宗门执事，有笑里藏刀的灵药师，有躲在暗处的别宗探子。他们手里攥着一个骗术，用一碗假的配方换来了暂时的安全。他们还藏着更大的东西，藏在石屋底下，连赵石都不知道。
但此刻，灶火是暖的，汤是热的，一家人坐在一起。
欧不凡端起碗，喝了一口。
好饮。他说。
欧琪偷偷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低头继续喝汤。欧乔已经喝完了，举着空碗要第二碗。霍芳芳给她添了半碗，摸着她的头。欧承在跟劳小小讨论明天的灵草采购清单，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孩子。
暮色四合。巷子外面传来外门弟子三三两两回住处的声音，有人在说笑，有人在骂今天的任务太重。远处丹药堂的钟声敲了一下，时辰到了。
这些声音和石屋里的汤声、火声、低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就是他们在不沉宗的日子。
从除夕夜穿越到现在，八个多月了。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小心翼翼地隐藏，到灵膳档开张，到被嘲笑杂灵根，到被人觊觎配方，到用一个假配方化解危机。他们在这个世界的最底层站住了脚。外门弟子知道有一家杂灵根做的灵膳效果好，执法门收了例汤不再找事，灵药房收了配方默认了他们的存在，连别宗的探子都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暂时不会再来。
灵膳有了名声。阵纹开始有人找欧琪帮忙看。欧承种的灵木成活率比外门灵圃还高。赵石那帮外门弟子成了他们的朋友和眼线。
他们在不沉宗外门站稳了脚跟。
但玄甲还藏在石屋底下。
那个秘密，他们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一丝一毫。那东西的力量，他们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知道，所以才不敢让任何人发现。石屋底下的浮土下面，埋着他们最强大的底牌，也埋着一旦暴露就会招来灭顶之灾的祸根。
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不知道。钱大彪不知道，孙灵药师不知道，紫菜宗不知道，甚至连天天来喝汤的赵石都不知道。
他们只看到了一家人做的汤不错。
仅此而已。
灶火映着每个人的脸，一明一暗。汤喝完了，劳小小收拾碗筷，欧承去后院劈明天要用的柴火，欧琪趴在桌上继续推演阵纹，霍芳芳感知铺开守着外面，欧乔靠在劳小小腿上犯困。
欧不凡坐在门口，看着巷子外面的天。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来。灵膳档照常开。排队买汤的弟子照常来。执法门和灵药房拿到了配方，紫菜宗拿到了配方，所有人都以为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暂时安全了。
但只是暂时。
他没回头，听着身后院子里劈柴的声音、洗碗的声音、欧琪写字的声音、欧乔迷迷糊糊哼歌的声音。这些声音让他觉得踏实。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假配方也好，真玄甲也好，这个世界也好，那个世界也好，没什么过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