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方之后的日子，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最先变的是灵膳档的队伍。以前来买汤的都是些炼气三四层的外门弟子，穷的，打不起恢复丹主意的，排个队还得缩着脖子东张西望，怕被钱大壮那帮人看见笑话。现在队伍里偶尔能看见炼气七八层的弟子，甚至有几个跟钱大壮走得近的，也会端着碗来排队，买了汤就走，不废话。
劳小娘，来一碗。
以前这些人路过巷口都是斜着眼看，鼻子里哼一声杂灵根煮的泔水。现在会说劳小娘了。
劳小小跟没听见似的，该盛汤盛汤，该收钱收钱，脸上笑眯眯的，多一个字不说。
然后是赵石。
赵石在不沉宗外门待了五年，一直是个不声不响的老实人，做最苦的丙等任务，领最少的月例，谁都能使唤他跑腿。灵膳档开起来之后，他每天来帮忙挑水劈柴，劳小小管他一顿汤喝。交配方之后不到十天，来找赵石的人就多了。
赵哥，明天的丙等任务哪个安全？你给看看呗。
赵哥，劳小娘今天的汤加了哪味灵草？我上次喝完灵力稳了不少。
赵哥，我昨天出任务伤了腰，劳小娘能不能多给我盛半碗？
赵石起初慌得不行，跑到石屋问欧不凡怎么办。
帮就帮。欧不凡蹲在门槛上刻阵纹，头都没抬，但记住一条，汤是汤，忙是忙，灵膳档的汤谁来买都卖，不偏不倚。有人要你帮忙选任务，你就把知道的说，不知道的别说。
赵石使劲点头。
从那以后赵石就成了灵膳档的。每天来排队的弟子有什么问题先问他，什么任务危险、什么灵草最近涨价、哪个管事今天心情不好，他都能答上来。他在外门待了五年，什么事都知道，以前没人问他，现在有人问了，他答得比谁都清楚。
找欧琪的人也多了。
外门弟子住的寮房年久失修，聚灵阵纹磨损得厉害，灵气漏得比聚得还多，住里头修炼事倍功半。以前寮房管事不管这些事，阵纹坏了就坏了，外门弟子自己又不会修，只能忍着。
第一个来找欧琪的是个女弟子，叫林婉儿，炼气六层，寮房在巷子东边第三间，聚灵阵纹坏了三个月，管事不管，她自己琢磨着修了好几次，越修越坏。她来买汤的时候扭捏了半天，问欧琪能不能帮忙看看。
欧琪去了。看了一刻钟，拿刻刀在阵纹上刻了三笔，灵气嗡的一声转起来，漏了三个月的聚灵阵当场修好。林婉儿愣在当场，转头跑回寮房拿了二十块下品灵石塞给欧琪。
欧琪没收。下次买汤多排一次队就行。
这话传出去之后，来找欧琪修阵纹的弟子排起了队。欧琪不收费，但修一个阵纹要排队，还得自带灵墨。她修阵纹快，一个寮房一刻钟就修好，修完了只说一句阵纹要护着用，别往上面堆杂物，多的话也不说。
弟子们开始叫她阵纹姑娘。
欧承那边更直接。
外门西边有三亩荒废的灵田，土是好土，就是灵水渠堵了，灵气灌不进去，种什么死什么，扔那儿荒了两年没人管。外门管事刘叔见欧承在后院种灵木成活率高，问他能不能去试试那三亩灵田。
欧承去看了看，说能修，但要给他十株低阶灵木苗。刘叔答应了。
欧承带着霍芳芳在灵田边上蹲了三天，把堵了的灵水渠一段一段通开，又在渠底铺了一层他自己刻的导灵纹。第四天早上，灵气顺着水渠灌进灵田，荒了两年的地重新透出灵气。
欧承把十株灵木苗种下去，十天后全活了。
消息传开，外门弟子都叫他灵木师傅。叫他灵木师傅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佩服，又带着点不敢相信：这一家不是杂灵根吗？杂灵根怎么种灵木比灵圃的老圃头还厉害？
赵铁山是那种不爱说话的人。外门弟子一千多，他是少数几个炼气九层的，差一步就能筑基，在外门算顶尖的那一批。以前他对欧不凡一家不冷不热，路过灵膳档看两眼，不买汤，也不说话。赵石出任务受伤那次，钱大壮堵在食堂门口不让给喝药，赵铁山站在远处看了几秒，走了。
交配方之后第七天，赵铁山来了。
他来的时候没排队，直接走到灶台前，放下十五块下品灵石。来三碗。打包。
劳小小给他盛了三碗，装在瓷瓶里递过去。赵铁山接过来，看了她一眼。
谢了。他说。声音很低，说完转身走了。
旁边排队的弟子都看见了。赵铁山啊，炼气九层的赵铁山，在外门连管事都给他三分面子，居然来买杂灵根家的灵膳，还说了。
从那天起，赵铁山隔三差五来买汤。他不跟人多聊，买了就走，但他来的次数多了，其他弟子对灵膳档的态度又不一样了。连赵铁山都喝，那灵膳肯定是真的好。
弟子们开始叫劳小小灵膳婆婆。
一开始只有赵石和林婉儿这么叫，后来叫的人越来越多。灵膳婆婆四个字里带点玩笑，又带点真心的佩服。毕竟在外门，能让炼气九层的弟子低头说谢的人，没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