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从青樱的院子出来时,脚步有些发虚。
夜风扑面,吹在他脸上却没能驱散胸口的烦闷。
他沿着长廊往前走,没有目的,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想去正院,想见见琅嬅和璟琴。
但他又不想带着这一身烦躁去扰她们安睡。
其余侍妾那。
金氏只会撒娇邀宠。
苏氏见了他虽说可以说上两句话,但也仅仅只有两句。
陈氏那里,跟个闷葫芦一样,去了难道大眼瞪小眼吗?
至于曦月,算了,曦月跟青樱本就不怎对付,他这个样子去了,还不知道那丫头该怎么笑话他!
弘历可悲的想,如此大的宝亲王府,此时竟然没有一处地方能够容纳他。
想了想,他脚步顿了一下,还是折去了前院书房。
王钦,拿壶酒来。
王钦小心翼翼地递了酒壶和杯子,还没说话,弘历已经倒了满满一杯灌了下去。
酒入喉咙,辛辣刺得他皱了一下眉,却觉得那股烦闷终于被冲开了一条缝。
他又倒了第二杯、第三杯,空着肚子喝酒,几杯下去便上了头。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的灯烛发呆。
灯芯跳了两下,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得忽大忽小。
他想不通,他和青樱,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圆明园里那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会追在他身后喊弘历哥哥的姑娘。
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个被家族拖累、被姑母利用、跪在石阶上求他的侧福晋?
宜修为什么要把她往那条路上推?
青樱为什么要被推到那个位置上?
如果宜修不那么贪心,如果青樱不姓乌拉那拉……
他猛地又灌了一杯酒,把空杯地顿在桌上。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
王钦连忙上前扶:王爷您要去哪儿?奴才扶着您……
弘历一把推开了他,力道不小,王钦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弘历看王钦这个样子更恼了,抬脚便踹了过去:狗奴才!连你也敢忤逆本王?!
王钦被踹在小腿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喊出声,连忙跪下去:奴才不敢!奴才不敢!王爷息怒!
弘历没再看他,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王钦赶紧爬起来,朝两个小太监一挥手,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又不敢靠太近,怕再挨踹。
弘历脚步不稳地往后院走去,穿过月洞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扶着墙站住了。
绣房的方向亮着几盏灯,想来还有人在里头赶工。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也没看清什么,抬脚便朝那边走了过去。
绣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弘历推门进去时,正撞上一个端着针线簸箩的绣娘从里头出来。
那绣娘吓了一跳,手里的簸箩差点摔了,连忙往旁边躲,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站住!
弘历的声音带着酒气的混沌和烦躁:你也在忤逆本王?
那绣娘吓得浑身一颤,连抬头都不敢,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王爷饶命!奴婢冲撞了王爷,奴婢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