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走到近前三步处停下,利落地屈膝行礼。
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分错处。
妾身魏嬿婉,请青侧福晋安,青侧福晋吉祥。
她的声音,婉转动人,又清清脆脆,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饱满气韵。
青樱没有立刻叫她起来,端详了她好一会儿。
目光从她鬓边的绒花移到她领口的珍珠,从她绣着缠枝花纹的衣摆移到她低垂的眼睫。
魏嬿婉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没有慌乱。
那姿势虽然累人,可比这更苦的日子她早就熬过来了,这点时长她还撑得住。
终于,青樱淡淡地开了口:起来吧。
魏嬿婉站起身,微微垂手站着。
青樱端起石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又慢悠悠地放下。
这才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魏格格今日来我这西跨院,是有什么事么?
魏嬿婉侧身示意蔓心将锦盒奉上,声音平稳:回侧福晋,方才妾身在园子里偶遇金姐姐。
她听闻侧福晋近日身子不适,心里头一直挂念着。
因她自己不便亲自来,便托妾身将这玉氏进贡的绛云絮送给侧福晋。
说是能舒缓烦闷、驱散躁郁,对孕妇最好不过了。
金姐姐还说,今年这绛云絮很是稀少,玉氏那边也就送来这一盒。
金姐姐想着和您重修于好,便把这唯一的一盒,送来了您这。
她说着,蔓心便将锦盒轻轻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
里头的绛云絮雪白柔软,躺在红绸上,一股清淡幽远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青樱的目光落在那团雪白的花絮上,脸上的神色却微微变了。
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警惕。
她可没忘,就在不久前,金玉妍还想用她这肚子里的孩子做文章。
虽说她当时确实动摇过。
可那毕竟是她的头一个孩子,是她和弘历哥哥的第一个骨血,她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它。
后来贞淑又来了几回,她一次也没再让人进院。
她以为自己做得已经很明显了,没想到金玉妍竟又拐着弯找上门来。
她抬起眼,看着魏嬿婉,目光里带着审视和防备,语气也淡了几分。
金玉妍倒是好样的,自己不来,反倒让你来做这个中间人。
魏嬿婉自然看出了她眼中的警惕,甚至那股子抗拒。
但她怎么能让青樱拒绝呢?
她若是拒绝了,福晋主子期待的大戏还怎么唱的下去?
她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用了一个极轻巧的姿态把话头接了过去。
金姐姐的心思,妾身也不全懂。
不过妾身入府这些日子,倒是总听人说起侧福晋您的事。
青樱的目光微微一动:哦?说本侧福晋什么事?
魏嬿婉微微垂下眼帘,声音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向往。
满府的侍妾格格们,谁不羡慕您和王爷的那份年少情分。
妾身听说,当年圆明园里。
一出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的那支戏文,便是您与王爷的定情之曲。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青樱心头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的神色明显松动了,方才眼底那层警惕慢慢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骄傲和自得。
她翘起护甲,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矜持的得意:那是自然。
她看了魏嬿婉一眼,那目光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个识趣的丫鬟。
我和弘历哥哥的情分,不是谁都能有的,旁人学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