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养心殿里安静得只听得见更漏滴答的声响。
弘历靠在御座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虽然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早已飘远了。
秋末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殿角的香炉里焚着清雅的香,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空气里打着旋,安安静静的。
一切都和寻常的午后没有什么两样,直到王钦躬着腰快步走进来,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弘历手里的书地一声合上了。
他猛地转过头来看向王钦,眉头拧得死紧:你说什么?
王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又压低声音把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奴才收到消息,昨夜娴主儿去了太后娘娘那儿,求了太后,得了个新名字,叫如懿。
弘历的目光冷了下来,手指在书封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沉沉的:是不是皇额娘威胁她了?
王钦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斟酌着回道:这个……奴才不知。
奴才收到的消息是,娴主儿自己去的慈宁宫。
听说是跪在太后面前求的赐名,态度很是恳切。
弘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影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他和青樱之间的点点滴滴。
圆明园的葡萄架下,她递过来的那碗冰镇酸梅汤。
她偷偷跑来看他时冻得通红的脸颊。
她把汤婆子塞进他被窝里时被烫红了却一声不吭的手指。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每一帧都带着清晰的温度。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低声道:去请娴贵人过来。
王钦躬身应道:
他快步出了养心殿,一路小跑着去延禧宫传旨。
消息送到延禧宫时,如懿正坐在窗下发呆。
她手里捏着一方新帕子,上面空空的,还没有绣任何东西,就那么捏着,目光落在窗纸上透进来的光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箬在一旁伺候着,见她半天不吱声,也不敢多嘴。
惢心端着茶进来时,正巧看见如懿弯了弯嘴角。
像是听见了什么让她高兴的事。
等传旨的小太监走后,如懿站起身来,脸上虽然还绷着,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
她转身朝外间喊了一声:惢心。
惢心应声快步进来,站在她面前等着吩咐。
如懿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轻快:过来给本宫梳头,挑一身衣裳。
惢心应了一声,上前便开始替她拆散发髻,挑选配饰和旗装。
阿箬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咬了咬嘴唇,眼底浮上一层不甘和愤恨。
从前这些活都是她的,如今主儿却只叫惢心,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可她不敢多说什么,自从主儿从慈宁宫改了名回来之后,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明明还是那个人,可身上那种隐隐透出来的东西,让阿箬莫名觉得有些发怵。
惢心给如懿选了一件鹅黄色的旗装,颜色鲜亮却不张扬,衬得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一下子柔和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