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婚姻大事,你自己拿主意。但你要想清楚,她图你什么?”
何雨柱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在碗沿上来回搓着,像是在丈量一只碗在桌面上已经放了多久。
“赵哥,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一间灶房,一把菜刀,还有……”他抬起眼来,“她不是那种人。”
赵卫东没有反驳他。
“她是不是那种人,你比我清楚。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你想清楚了,再往前走。她是带着孩子的人,你也是头一回成家,日子长了,柴米油盐的事比你想的要多。”
何雨柱把空碗端起来又搁下,“我知道。”
何雨柱想了三天。
那三天里秦淮茹没有来灶房,灶房里安静了许多。
何雨柱每天照常切菜、炒菜、刷锅,但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每做一件事的时候都在脑子里同时转动着另一件事。
何大清有一次坐在灶台边喝茶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问。
他把喝空的茶碗搁在案板边上,站起来出了灶房,从始至终没有留下一个多余的声响。
第三天傍晚,何雨柱又去了堂屋。
他站在门口,这回手里没有攥碗,只攥了一截短铅笔,像是刚从灶房出来还没有来得及放下。
赵卫东正在把桌上的文件收进抽屉,看见他站在门口,没有起身。
“想好了?”
何雨柱走进来在桌边坐下,“赵哥,我想好了。我要娶她。”
他说话的声音比前两天稳了一些,像是一条已经反复试过深浅的河,终于踩实了河床上的石头。
“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过了这几年,不容易。她对我好,我能感觉到是真的。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把那截铅笔搁在桌面上,“赵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认了。”
赵卫东在桌对面坐下来,看了他一会儿。
“我没有反对。”
他把抽屉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空白的信纸和一支钢笔,搁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你要娶她,我不拦你。但你先把这张纸写好了。”
何雨柱低头看着那张信纸,“什么纸?”
“婚前协议。”
赵卫东把钢笔帽拔开,搁在纸边。
“你灶房的那点家当、你这些年攒下的钱、你爸留给你的那间屋子,你写清楚了,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你的。贾梗的教育费用怎么出,你们俩将来的收入怎么分。”
他把钢笔往前推了推,“不是我不信她,是把话说在前头,省得以后扯皮。”
何雨柱看着桌面上的纸和笔,沉默了一会儿。
“赵哥,这样会不会让她觉得……我不信任她?”
赵卫东把煤油灯拧亮了一些,“信任是日子过出来的,不是一句话换来的。你先把纸写了,写完了再去跟她说。她要是真心愿意跟你过日子,她不会反对。”
何雨柱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落下去了。
他写得慢,每个字都像是秤过重量才落笔的,写完之后搁下笔,把纸推回赵卫东面前。
赵卫东拿起来看了一遍,折好递回给他。
“明天去街道办登记的时候,把这张纸带着。”
何雨柱接过纸折好揣进兜里,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赵哥,”他说,“谢谢。”
赵卫东坐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在门口站了两三秒,然后跨过门槛走进了暮色里。
晚风从墙头吹过来,把桌面上那张信纸被抽走后留下的压痕慢慢吹平了。
煤油灯的火苗在窗缝里漏进来的风里歪了一下,又正了回来。
院子里传来何雨柱走进灶房时门轴转动的声响,然后是何大清含混地问了一句什么。
何雨柱应了一声,声音不高,但比平时轻快了一些,像是一根被来回拨了很久的琴弦,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稳稳停住的音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