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一·清晨·营地——新来的人】**
天刚蒙蒙亮,安权就醒了。
不是因为闹钟——是因为他听到了外面有动静。他披上衣服走出帐篷,看到一个人影正蹲在营地边缘的树下。
是牵招。
他没有在跑步。没有在练枪。他蹲在树下,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正在看地上的蚂蚁搬家。
“……你在干嘛?”安权走过去问。
牵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看蚂蚁。”
“看蚂蚁?”
“嗯。”牵招说,“蚂蚁搬家——说明要下雨了。”
安权抬头看了看天。天边确实有一层薄薄的云——他不确定那是不是要下雨的征兆。
“小安,他说得对吗?”
“从空气湿度判断——确实有降雨的可能。蚂蚁对气压变化非常敏感。牵招的观察力不错。”
安权有些意外。
牵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醒了?带我转转吧。看看你们这个营地。”
**【幕二·早晨·营地——牵招的第一印象】**
安权带着牵招在营地里走了一圈。
伙房、操场、马棚、物资堆放区、伤兵休息区——每个地方都走了一遍。牵招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他偶尔会停下来,摸摸帐篷的布料的厚度,或者蹲下来看看地上留下的车辙印。
“你们这个营地——谁管的?”
“简雍。刘备手下的屯长。”
“他管得很好。”牵招说,“帐篷之间的间距留得够——万一着了火,不会连成一片。伙房放在上风口——炊烟不会飘到营区里。杂物堆放区离帐篷远——不容易招老鼠。”
安权愣了一下。
这些细节他从来没注意过。
“你观察得很仔细。”
“习惯了。”牵招说,“以前守村子的时候——这些东西不注意,三天就得乱。”
走到操场边,牵招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士兵们练队列。带队的是简雍——正在教新兵转向。那些新兵的动作参差不齐——有人向左、有人向右、有人站在原地发呆。
牵招看了几分钟,没有说话。
“你觉得怎么样?”安权问。
“还行。”牵招说,“底子不算差。就是——”
他停住了。
“就是什么?”
“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练这个。”牵招说,“他们在练‘向左转’——但你问他们为什么要向左转,他们答不出来。”
安权沉默了。他也教过这些士兵转向——但他也没跟他们解释过“为什么”。
“你教兵的时候——会解释为什么吗?”
“会。”牵招说,“以前我带着村里那几十个人的时候——每次练一个新动作之前,我都先告诉他们,这个动作上了战场有什么用。知道了为什么,他们才愿意认真练。”
安权点了点头。
“那你——要不要跟大家说说?”
牵招看了他一眼。
现在?
“嗯。现在。”
牵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走到操场边上,站在那棵大树下,看着那些正在练队列的士兵。
他没有打断训练。他只是站在那里看。
一直看到简雍注意到他。
**【幕三·上午·操场边——牵招的第一句话】**
简雍看到安权带着一个陌生年轻人站在操场边,便走了过来。
“安先生,这位是?”
“简屯长,他叫牵招——从安平来的。昨晚刚到。”
简雍打量了牵招几眼。牵招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简雍先开了口:“安平?那边的黄巾闹得厉害吧?”
“厉害。”牵招说,“我守了三个月——没守住。”
简雍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太多。
“你会什么?”
“会一点兵法。会一点练兵。会一点枪法。”
简雍看了安权一眼。安权点了点头。
“那你来试试?”简雍说,“带他们练一圈?”
牵招没有马上答应。他看了看操场上的那些士兵——他们的动作还很生疏,有的人连站都站不直。
“今天先不练了。”牵招说,“我先看看。摸清楚了——再动手。”
简雍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他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带队伍去了。
牵招站在树下,看完了整场训练。
安权在旁边等着,没有说话。
训练结束后,简雍朝他们走过来。他看了看牵招,又看了看安权。
“安先生,这位兄弟——你看了一上午了,觉得怎么样?”
牵招没有直接回答。他指了指操场角落里的一个士兵——那个士兵正在偷偷揉他的右膝盖。
“那个人的腿——以前受过伤?”
简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怎么知道?”
“他站桩的时候,右腿不敢用力。休息的时候也是先蹲下、再坐下——膝盖有问题的老兵才会这样。”
简雍愣了一下。
“他的右膝——去年被黄巾贼的马踢了一脚。当时没处理好,落下了毛病。一到阴天就疼。”
牵招点了点头:“让伙房给他煮点姜水泡脚。每天晚上泡一炷香的时间——能缓解一些。”
简雍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东西。
“你还会看伤?”
“会一点。”
简雍没有再问。但他转头对安权说:“安先生,这个人——你从哪找到的?”
“他自己来的。”安权说。
简雍点了点头:“留住了。别让他走了。”
牵招没有说话。
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幕四·正午·树下——两个人的对话】**
训练结束后,安权和牵招坐在树下喝水。
牵招手里拿着安权的竹筒,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这个竹筒——也是你师父教你的?”
“对。”
“你那个师父——到底教了你多少东西?”
安权想了想:“净水器、太极拳、火把阵、正字计数法、竹筒餐具……”
“等等,”牵招打断他,“火把阵?”
“嗯。上次黄巾路过滹沱水——我们摆了一排火把,把他们吓跑了。”
牵招沉默了一会儿。
“火把阵——这个办法我也想过。”他说,“但我没机会试。我那会儿手里只有二十几个人——连火把都凑不够。”
安权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遗憾。
“你那个村子——最后怎么丢的?”
牵招沉默了一会儿。
“缺粮。”他说,“守了三个月——粮断了。树皮都啃光了。我带人突围——三十个人,活下来十二个。走散了。”
安权没有说话。
“所以我来这儿。”牵招说,“找一个能吃饱饭的地方。”
安权点了点头。
“那你找对了。”他说,“我们昨天开始捕鱼了——河里的鱼够吃一阵子。”
牵招抬起头:“捕鱼?用什么捕?”
“草茎编的笼子。”
牵招愣了一下:“草茎编的笼子能捕鱼?”
“能。是我的跟班——一个十一岁的小孩——编的。”
牵招沉默了几秒。
“……你们这个营地,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带我去看看你们的物资吧。”
“物资?”
“嗯。”牵招说,“我看了一圈——操场、伙房、帐篷区都看了。但没看到你们的兵器库和粮仓。”
安权带着他走到营地后面的物资堆放区。一个简易的棚子里堆着几十把长矛、几张弓、两捆箭,还有几卷绳索。旁边是粮仓——两个半人高的陶瓮,里面装着粟米和菽豆。
牵招蹲在粮仓前,伸手抓了一把粟米看了看。
“这些粮——够多少天?”
“省着吃——大约五六天。”
“五六天。”牵招重复了一遍,“那五六天之后呢?”
“靠捕鱼——和想办法。”
牵招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走到兵器架前,拿起一根长矛掂了掂。
“这些兵器——是自己打的还是买的?”
“大部分是从黄巾手里缴来的。”安权说,“少部分是简雍从镇上买的。”
“黄巾的兵器——质量不太行。”牵招说,“他们的铁料差,锻打也粗糙。用这些东西上战场——说不准打到一半矛头就断了。”
他把长矛放回去,又拿起一张弓拉了拉弦。
“这弓——弦松了。”
“松了?”
“嗯。弓弦用久了会松——松了射出去的箭就没力了。”牵招说,“需要紧一紧。如果不紧——五十步以外连人都射不穿。”
安权沉默了。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些问题。
“你会紧弓弦吗?”
“会。”牵招说,“但不急。先把鱼笼子的事解决了——吃饱了肚子,再管武器。”
这个逻辑——安权竟然无法反驳。
**【幕五·中午·河边——阿到和牵招】**
安权把牵招带到河边的时候,阿到正蹲在浅水里收笼子。
他手里拎着一个湿淋淋的草编笼子,里面有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在扑腾。旁边已经摆了三四条差不多大小的鱼——都是今天上午的成果。
“阿到,来个人。”安权喊了一声。
阿到抬起头,看到了牵招。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