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说什么?我爸被抓了?陈……陈鸿图不管我们了?”
“你们父子俩,就是人家陈鸿图用来挡子弹的沙袋。现在子弹打过来了,沙袋当然是被扔在前面等死了。”
我退回座位,冷眼看着他。
“周文斌,起诉书已经下达。明天在法庭上,我不管你是不是还要翻供,也不管你还要耍什么花样。咱们手里掌握的资金流水和账本,足够定你的罪。”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我合上公文包,招呼赵建军:“建军,走。”
“沈明远,你等等!”
就在我们走到提审室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周文斌撕心裂肺的喊声。
“扑通”一声闷响。
我回过头。周文斌竟然从铁椅子上滑了下来,双膝跪在水泥地上,隔着铁栏杆,冲着我疯狂地磕头。
“沈主任,沈青天!我错了!我当年不是人。我招!我全都招!”
他一边哭一边喊,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直响。
“明天在法庭上,我一定好好表现。我把我知道的,关于陈鸿图和我爸所有的事,全都在法庭上说出来。求求你,跟法官说句好话,给我算个重大立功吧。我不想在牢里蹲一辈子啊。”
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我心里没有半点同情,只有一种深深的厌恶。
十三年前,我爸在盘山公路上惨死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想过放过他?
青松乡那一千七百户老百姓,在寒冬腊月里拿不到救济款、吃不饱饭的时候,他周文斌开着豪车泡酒吧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冷冷地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提审室。
回到市纪委,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明天就要开庭,整个专案组的神经都绷到了极点。我们在办公室里反复推演明天法庭上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情况。
周文斌今天的崩溃是件好事,他在庭审现场如果当庭指认陈鸿图,那绝对是一颗重磅炸弹。
夜越来越深。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晚上十一点半,我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准备养足精神迎接明天的硬仗。
桌上的保密手机,突然像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我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省纪委姚国栋的号码。
这么晚了,姚组长打电话来,肯定没好事。
“喂,姚组长,”我接通电话,声音有些发紧。
“明远,出乱子了!”电话那头,姚国栋的声音非常急促,还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省纪委留置点这边,周鹤年疯了!”
“疯了?怎么回事?”我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不知从哪听到了明天周文斌要正式开庭受审的消息。刚才在看守室里,他突然开始绝食,还拿头撞墙,闹着要自杀!”
姚国栋喘着粗气说。
“咱们的医生进去给他包扎,他死活不让碰。他现在提了唯一的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猜到了什么。
姚国栋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他要求,立即!马上!安排他到市第一看守所,或者通过视频连线的方式,对他儿子周文斌进行一次开庭前的。”
“探视?”
我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厉声说道。
“绝对不行!他一个被双规的重犯,有什么资格探视即将受审的嫌疑人?”
“我知道不行,不合规矩!但他现在闹得很凶,说如果不让他看儿子最后一眼,他今晚就咬舌自尽,什么都不会再交代。”
电话那头,姚国栋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和深深的忌惮。
“明远,陈鸿图在医院里装病,周鹤年要是真死在咱们的留置点里,那咱们可就被动了。李副书记他们肯定会借题发挥,说咱们暴力办案,逼死老同志,”
我拿着手机,在办公室里急躁地转着圈。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周鹤年是个老狐狸,他怎么会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哭二闹三上吊?他知道这种探视要求是违规的,为什么还要用死来相逼?
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今天下午,在看守所里周文斌那崩溃大哭、发誓要在法庭上全盘托出的样子。
难道……
“姚组长,”我停下脚步,对着电话大吼一声,“这是个局!”
“什么局?”姚国栋一愣。
“周鹤年要见周文斌,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看儿子最后一眼。”
我咬着后槽牙,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您忘了陈鸿图前几天把东西转移到刘建国家里了吗?陈鸿图这是准备弃车保帅了。他一定是通过某种隐秘的渠道,把消息递给了周鹤年。”
“周鹤年闹着要见周文斌,就是为了借着的机会,把陈鸿图的威胁和底牌,亲口传递给周文斌。”
“只要周鹤年见到他儿子,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周文斌明天在法庭上,绝对会吓得再次翻供,把所有的罪全扛在自己身上。”
听完我的分析,电话那头的姚国栋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狠的连环计啊。陈鸿图这是在用周鹤年的命,来赌周文斌的嘴。”
“姚组长,不能让他们见。死也不能见!”我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他现在在撞墙,万一……”
“没有万一!”
我对着电话,声音冷得像冰一样。
“给他打镇定剂,用束缚带把他绑在铁床上。用药和上束缚带,都得经专案组医官签字。就算他把牙咬碎了,就算他今天晚上死在留置点里,也绝对不能让他见周文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