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有这么大的通天手眼?这可是市看守所的重犯啊。”文清瞪大了眼睛。
“除了躺在医院里装死的那只老狐狸,还能有谁?”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感觉骨子里的血液都在燃烧。
“陈鸿图这是在断臂求生。他肯定是给了周文斌一个无法拒绝的承诺。比如,只要他闭嘴,就能保证他在监狱里舒舒服服地活下去,不会躲猫猫死,甚至过几年还能找个借口保外就医。但如果他敢乱咬……”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冷。
“那周家剩下的所有人,包括周文斌的老婆孩子,绝对活不过明天。”
陈鸿图这招太狠了。他用最直接、最血腥的筹码,彻底封死了周文斌的嘴。周家父子、翁婿这个横行青云县十多年的铁三角,今天算是彻底土崩瓦解了。
但是,那个真正的执棋人,依然毫发无伤。
“走,回市纪委!”我大步朝车子走去,“周文斌这条线断了,我们就只能从他老子周鹤年身上撕口子。韩书记把尚方宝剑都交给我了,我就不信,周鹤年的骨头能比他儿子还硬。”
……
与此同时。
东江省纪委,位于远郊的一处秘密留置点。
这里的安保级别比看守所还要严密十倍。没有窗户,四面全是用软包防撞材料贴死的墙壁。头顶上,二十四小时亮着刺眼的白光灯,让人根本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周鹤年就坐在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铁椅子上。
他身上的县长西装早就被换成了灰色的统一服装,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现在像是一团杂乱的白草。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份已经凉透的盒饭,他一口都没动。
“嘎吱——”
厚重的隔音铁门被推开了一道缝。一个戴着口罩、穿着纪委内勤制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监控探头在头顶上无声地转动着。
年轻人背对着监控,走到周鹤年面前,把水杯放在桌上。
就在放水杯的那一瞬间,年轻人用极低、极快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一审判了,无期。没咬人,保住了。”
听到这句话,周鹤年原本死灰一样的眼睛,猛地一缩。
他那双常年发号施令、保养得极好的手,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不小心碰倒了水杯。温热的水洒在了他的裤腿上,他却像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无期。
他最心疼、最寄予厚望的独生子,下半辈子要在那个铁笼子里度过了。
年轻人趁着拿抹布擦桌子的功夫,飞快地把一个只有半个打火机大小的微型直板手机,塞进了周鹤年宽大的袖口里。
“就五分钟。”年轻人低声说完,端着空水杯,快步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铁门。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周鹤年僵坐在椅子上,眼角的肌肉疯狂地抽搐着。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他干瘪的脸颊滑落下来。
他颤抖着手,从袖口里摸出那个微型手机,用身体挡住监控探头的视线,按下了上面唯一的一个快捷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了一个平稳、冷漠,甚至带着一丝虚弱的声音。
“喂。”
周鹤年死死地抓着手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压抑着嗓子里的哽咽,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老狼。
“陈书记……”周鹤年咬着牙,声音凄厉,“我的人没了,我女婿进去了。我儿子……无期,也没了。”
电话那头,陈鸿图没有说话,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十三年啊陈书记。”周鹤年突然激动起来,压着嗓门嘶吼着,“我替你把青云县守得像铁桶一样。我替你扛了多少雷。现在他们抓了我儿子。我现在……要不要也下去陪他们?”
周鹤年这是在逼宫,也是在绝望中的疯狂试探。
病房里的陈鸿图,靠在雪白的枕头上,看着窗外的雨景。
他冷冷地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凉的寒意。
“小周啊,你是个聪明人。你死了,对谁都不好。”
陈鸿图慢条斯理地说着,就像是在讨论今天晚上的天气。
“你儿子很懂事,没乱说话。里面的规矩我懂,不会让他受委屈。至于你……省纪委那边,不要以为换了个毛头小子当副主任,就能翻天。那个沈明远,跳梁小丑罢了。”
“记住我的话。”
陈鸿图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森冷。
“守好你的位置。把嘴给我闭得死死的,哪怕把牙咬碎了咽进肚子里。等这阵风过去,省里的人一走。你,还有你儿子,都会好好的。”
“敢多说一个字,想想你在国外的那个小孙子。”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周鹤年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手机,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看着头顶上那盏刺眼的白炽灯,突然咧开嘴,无声地惨笑了起来。笑得眼泪四溅,笑得满脸绝望。
他知道,自己彻底成了陈鸿图手里,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死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