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
第五卷·星火燎原
第二十二章 摊子前面来了个暹罗人
老赵回到巩义的第二天，摊子刚刚支起来，就来了一个陌生人。
那天早上，风不大，槐树的叶子刚晒透，马大爷照旧坐在树底下转核桃。
老赵正把炉膛里的炭火拨匀，眼角扫见一个人从菜市场的方向走了过来，脚步不快，走几步停一下，东张西望地看着，就像是在核对着什么。那个人看似是三十来岁，皮肤黝黑，穿着一件花衬衫和一条宽松的卡其裤，背着一只帆布单肩包，走到摊子的前面站住了。
他没有立刻的开口。先是在摊子上看了看面案、油盐瓶、炉膛和贴在推车侧面的那排价目表，最后将目光落回到了老赵的脸上，就像是终于对上了号似的，才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问了一句：“请问，你是赵德厚吗？”
“我是。”
“我叫阿南，从暹罗来的。在清迈开了一家旧书店。”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就像是想好了才开口；有些字咬得生硬，但意思清楚明白，“我在网上看到你找《永乐大典》的事情，觉得你可能对我手里的东西感兴趣。”
老赵把面团放进盆里，用湿布盖好，擦了擦手：“什么东西？”
阿南没有急着回答。他把单肩包从肩上取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抽出几张照片递过来。照片用透明袋装着，边角干净，看得出保存的人很仔细。第一张是一册深蓝色封面的线装书，书脊上的题签已经脱落了大半，残留的字痕隐约能认出“永乐大典·子部·医方”几个字。第二张是扉页，毛笔字端正圆润：“卷三千一百四十六”。第三张是最后一页，夹层里有一张薄纸，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陈伯安，香江，1953年得于齐道平。”字迹跟老赵在其他几册里见过的藏家题记几乎一模一样，落笔的轻重，收锋的习惯，是同一个人写的。
老赵把那几张照片看了一遍，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当看到了“卷三千一百四十六”这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照片边上停了一下。展柜里缺的后两册，三千一百四十六正是其中一册。这一册若是能回来，余下的缺口就只剩两本了。他没有急着出声，又看了一遍，才放下。阿南也没有催。马大爷在槐树底下停了一下，又转起核桃来。
“这册书现在在你店里？”
“在。我父亲1970年代从香江一个藏书家手里买来的，带回清迈。”阿南说，“他去世之后，书店和书都留给了我。这册书一直放在店里的特藏柜里。我查过资料，知道它是《永乐大典》的散册，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看到你的新闻之后，我想了想，觉得应该把它送回去。”
“你这次来，怎么没把书带在身边？”
阿南沉默了一下：“书太贵重，我不敢随身带，怕过海关有闪失。我先带照片来认人，回去再寄。”
老赵点了点头。这个回答不绕弯子。
他把照片放在案板上，用油盐瓶压住一角，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扉页的照片。卷三千一百四十六。陈嘉树图上往南画的那条线，在槟城分了叉，一个指向吉吉隆坡，一个指向槟城，但他没有画到暹罗。这册书从香江到清迈，走了一条陈嘉树没有来得及查清楚的路线。
“那册书保存得怎么样？”
“还不错。清迈天气热，潮气重，纸怕潮。”阿南说，“我父亲在的时候，每年雨季前后都要把它拿出来透一透气，再放回去。他专门做了一个樟木匣子装它，匣子里还放了一块防潮的炭。他不懂中文，看不懂书里的内容，但他跟我说过，华国的东西，每一件都有来处，有去处。这册书不该一直停在清迈。”
“他怎么会知道这册书的来历？”
“当年买书的时候，香江那位先生把书交到他手里，亲手用牛皮纸包好，又写了一张条子夹在里头，说是万一以后有人寻过来，照着条子上的字就能找到根。我父亲不识字，但把那张条子留了一辈子。后来他请清迈一位老华人念过，才知道写的是‘陈伯安，香江，1953年得于齐道平’。”
阿南说着，又翻出一张照片，是书的内页。纸页泛黄但平整，没有虫蛀和水渍，边缘有轻微磨损，是经年翻阅留下的一层柔光。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1986年，父亲晒书时看到夹层纸条，请黄老先生念了，才知道是香江陈伯安先生的字。”阿南说，这是他父亲留下的习惯，每册书收进来的时候，都在照片后面记一段话；他父亲不会写字，那句是请人代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