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
第五卷·星火燎原
第二十六章 交接
第二天上午，国图古籍馆门口。
老赵到的时候，孟老板已经站在门廊的下面了，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脸色不太好，就像是一宿没有睡。他看见老赵走了过来，没有打招呼，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示意。
老赵没有在意，领着他进了库房。王馆长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桌子上摆着两份文件——一份入藏登记表，一份补偿的协议。孟老板把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拉开拉链，取出来了一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那册书，搁在桌上。
王馆长戴上白手套，把书翻开。他没有急着翻扉页，先看了看封面布面的纹理，又检查了装订线脚的针法，然后把书页轻轻捻开一角，对着灯光看了看纸的帘纹，比了比厚度。他翻到扉页，那行毛笔字虽然模糊，但“三千一百三十八”几个字的轮廓还在。他翻到最后一页，抽出夹层里那张题记纸条，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最后他合上书，点了点头：“纸的帘纹、墨色、装订线脚，跟前头八册一一对得上。是真的。”
孟老板站在桌边，手指在公文包拉链上反复拨弄着，像是不太习惯空着手站着。老赵把登记表推过去：“签个字吧。补偿款今天下午就会到账。”
孟老板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表，没有立刻拿笔：“拍卖行那边的合同，你们处理了？”
“处理了。”老赵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委托拍卖协议已经解除，卖家和拍卖行双方签字，违约金按合同约定的比例支付，款已经打过去了。拍卖行那边没有异议，书的归属权在办理解除协议的那一刻就回到了你手里。”
孟老板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看到最后一页的签名和日期，确认无误，便就放回到了桌子的上面。“你们连这个都想到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点微妙，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打量着身前的两个人。
“办这种事，手续要干净，这样书进门才不会留下尾巴。”老赵说，“不光是拍卖行，还有你当初签订合同的时候留下来的底。这些我全都处理干净了，你放心吧。”
孟老板没有再追问。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子面上的那册书上，过了片刻，他开口问了一句：“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追这些书追了多久了？”
老赵想了一下：“从第一册算起来，已经是快一年了。”
“跑了不少地方？”
“巩义、长安、华都，还有暹罗的清迈。”老赵说，“最远那一册，是从清迈回来的。书主是个华侨，他父亲在战乱年间把书带出国，在那边守了快五十年。”
孟老板听完，没有接话。他把笔拿起来，在登记表上签了名字。他的字写得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就像是把什么说不清楚的情绪也一并划了过去。签完之后他把笔放下，拿起那份补偿协议看了一眼金额，折好放进公文包里。
“五万五。”他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语气里没有愤怒，倒像是一种自嘲，“我爷爷当年花四块钱买的，我拿五万五卖了。算下来，我爷爷倒是赚了。”
老赵看着他，没有接话。
孟老板把公文包拉好，站起来往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老赵：“我爷爷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家里那册旧书是替别人保管的，将来要还给人家。我那时候小，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后来他走了，我把那册书翻出来，看到上面那些字，也没当回事。直到今年有人告诉我这东西值钱，我才想起来我爷爷那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册书上：“你说，我爷爷要是知道我拿它换钱，他会怎么想？”
老赵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孟老板的眼睛：“你爷爷晚年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这册书的来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