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
第五卷·星火燎原
第二十七章 纸页边缘
老赵回到巩义之后，把陈嘉树的手稿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比平时多停了几秒钟。
他把它摊在八仙桌上，旁边搁着一盏旧台灯，光从左侧打过来。
院里那棵枣树的影子透过窗户落在墙上，风一吹，影子也跟着晃动，像有人在外头走动。
陈嘉树的字写得很密，行与行之间几乎没有留白，偶尔会在页边补几个小字，有的是校勘记录，有的是突然想到的线索。
老赵之前翻过很多遍，大部分页边批注他都看过，但有一页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写得非常轻，像是随手记下来、自己都没打算再看的。那行字正好藏在装订线的阴影里，灯从左边照过来的时候，被书页的弧度遮住了。
他换了个角度，把纸页往灯下凑了凑，才看清那行字的轮廓。
“三千一百四十六，1948年之后便就是去向不明了。闻一友人言，曾经见到过一册于倭都的旧书市，然却是未能得到证实。”
倭都。
老赵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半天没有挪开。
窗外有风从枣树叶子间漏过来，吹得纸页一角微微翘起。
他伸手压住，又看了一眼那行铅笔字，笔势轻而稳，捺角收得干脆，是陈嘉树晚年的笔迹。
他想起陈嘉树这些年——一个老人家，躲着战乱，守着这些书，在页边写下一个又一个问号。而这个问号，此刻正落在自己手上。
老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把那页纸凑到灯下又看了一遍，确认那行字确实是“三千一百四十六”，铅笔的痕迹虽然淡，但笔画稳当，没有犹豫的断笔。
陈嘉树写这行字的时候用的是“闻友人言”，没有确切来源，所以他没有把它画进那张流传关系图里。这是陈嘉树的治学习惯——凡是没有亲自证实的东西，不画进图里，只留在纸的边缘。
那条往东的线，从香江画出去，原来一直延伸到了倭国。只是陈嘉树没有来得及确认，就先把问号留在了页边。
合上手稿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那一页的纸缘上停了一下。这一停，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又紧了一分。
他合上手稿，坐在八仙桌前想了一会儿。
倭都旧书市。
1948年之后。
一册《永乐大典》子部医方卷。
这三个信息加在一起，指向一个很具体的范围——战后倭国旧书市场确实流通过不少的从华国带出去的书籍，有些是占领军士兵带回去的，有些是华侨或者留学生带过去的，也有一些是通过香江转运过去的。1945年以后那几年，香江是旧书转口的一个节点，无论是南边来的、还是北边散出去的，都会在那里聚散。倭国的书商跑香江收货，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如果三千一百四十六真的是从香江往东走的话，倭都这条线，比任何的线索都是更加的接近答案。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出摊。烧饼炉子支了起来，面是头天晚上发好的，揉开，揪剂子，擀成了圆饼，贴进了炉膛里。老赵翻饼的功夫，马大爷溜达过来了，靠在槐树上看了他一会儿：“又找到线索了？”
“找到了一行字。陈嘉树提到有人在倭都旧书市见过那册书。没有证实过。”
马大爷把饼接过去，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溜：“没证实的线索也是线索。”
老赵点了点头。他往炉膛里添了半铲炭，心想马大爷这话没错——陈嘉树那个年代，能听到倭都的传闻已经不容易了。千里之外的一句话传到耳朵里，再落进手稿的页边，这就是一条线索的全部分量。他掏出手机给陆一鸣发了条消息：“陈嘉树手稿里有一行批注，提到有人在倭都旧书市见过一册子部医方卷。编号三千一百四十六。你能帮我查一下倭国的线索吗？”
陆一鸣的回复隔了一天才到：“查到了。倭都神保町有一家旧书店，叫‘东阳堂’，战前就开始经营华国的古籍。战后有一段时间专门收过一批从香江转来的旧书。店主已经去世了，但他儿子还在经营，七十来岁了。我帮你联系一下。”
神保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