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
第五卷·星火燎原
第三十章 孟老板又来了
挂断王馆长电话的第二天，老赵在摊子上见到了孟老板。
他来的时候摊子的前面排着四五个人，他就排在了最后，也不催，安安静静地等着。轮到他的时候，他掏出来了五块钱，说是要买两个饼。老赵夹饼的时候，注意到了他手腕上的那块亮闪闪的表不见了，换了一块旧的电子表，表带是黑色的塑料。
老赵把饼递过去，孟老板接过来，站着咬了一口。刚出炉的饼烫嘴，他吸了一口气，把那口饼含在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咬了一口。他吃得不急，就像是有话要说似的，又怕自己一开口就说得太快。
排在后面的一位街坊认得孟老板，多嘴地问了一句：“孟老板，今儿怎么从城里跑这么远来买饼了？你的那边，又不是没有早点的铺子。”
孟老板咽下嘴里的饼：“赵师傅的饼不一样。”
那街坊笑起来：“饼能有什么不一样的？面粉和水的玩意儿。”
孟老板没有接话，又咬了一口饼，嚼完了，才对老赵说：“你那天说的那些话，我回去想了好几天。”
老赵弯腰翻了一锅饼：“想明白什么了？”
“想明白了一件事——我真是干了一件蠢事。”孟老板嘴里含着饼，说话含含糊糊的，“我爷爷把那册书搁在书架上几十年了，从来没跟人说过它值钱。我爹也没有动过。也就是我，听人说了一句‘这东西值钱’，就急吼吼地去找了拍卖行，想捞一笔。我爷爷要是地下有知，估计得抽我。”
老赵把翻好的饼夹出来放在案板上晾着：“你爷爷那时候不知道它值钱，所以守得住。你知道它值钱，还能交出来，也不容易。”
孟老板苦笑了一下：“不容易什么？你那天把证据往我面前一摆，我就知道自己扛不住。你手里那些东西太硬了——谁经手、哪年哪月、花了多少钱，全给你查得清清楚楚。我就是想要去扛，也扛不了啊。”
他三两口把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放在案板上：“这个你拿着。我爷爷留下来的东西，除了那册书，还有这个。”
老赵把那张纸拿起来展开。是一封旧信，纸页泛黄，边角有折痕，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但略带颤意。信的开头写着：“茂林兄台鉴。”落款是“弟孟繁林，1963年冬”。信的内容不长，大意是感谢张茂林把那册书匀给他，说自己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翻翻旧书，能得此册甚是欢喜。信的末尾写了一句：“此书暂存弟处，日后若有机会，当为它寻个更好的去处。”
老赵把信看完，折好放回案板上：“你爷爷写这封信的时候就知道那册书不只是他的了。”
孟老板点了点头：“我爷爷一辈子教书，没攒下什么钱，就攒了一柜子的旧书。他走的时候把书留给了我爹，我爹又留给了我。我从来没仔细看过那些书，就只知道那是些旧纸。你要是想看看其他的那几册，可以去我家。我爷爷的那柜子里还有不少的线装书，我不懂，但说不定有你要找的东西。”
老赵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方便？”
“随时。我这两天都在家。”
那天下午收摊之后，老赵骑车回家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坐长途车去了保定。车窗外的麦田一片连着一片，偶尔有白杨树从眼前掠过去，把阳光切成一明一暗的条子。老赵靠着椅背，那封信揣在内兜里，隔着一层布还能摸到纸页的轮廓。他从敞开的车窗里看着路边的电线杆一根接一根往后退，心里乱糟糟的，也说不上在想什么，只是觉得那句话一直在他的脑子里面转悠着，“日后若有机会，当为它寻个更好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