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哒。哒。哒。”
皮鞋踩在木质阶梯上。不急不缓。节奏稳得让人心头发慌。
陆青云双手插在卡其色风衣的口袋里。走上二楼。
走廊的壁灯打在他冷硬的脸上。
陈耀龙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你他娘的是谁!”他扯着破锣嗓子大吼。手指死死扣住扳机。
陆青云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派人去省城砸我的仓库。”陆青云声音平缓。“现在问我是谁。”
陈耀龙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青云集团?那个在内陆省城卖电子表的倒爷?
他怎么敢跨过大半个中国。带人杀到鹏城!
“老子打死你!”
陈耀龙发了狠。红着眼。手指用力扣下扳机。
没响。
后背突然冒出一股刺骨的冷气。
一道黑影从二楼的落地窗外翻了进来。玻璃没碎,窗户开着半扇缝。
阿飞像个幽灵一样挂在窗帘后。
他一步窜出。一把扣住陈耀龙拿枪的右手手腕。向上一抬。
另一只手里的精钢甩棍,狠狠抽在陈耀龙的肘关节上。
“啊——”
陈耀龙惨叫。右臂关节瞬间粉碎。手枪掉在柔软的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阿飞单手捏住他肥厚的后脖颈。往下猛地一按。
“砰。”
陈耀龙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重重砸在面前的钢化玻璃茶几上。
茶几表面发出一声闷响。裂开几道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他的鼻梁骨断了。两条鼻血顺着玻璃台面往下淌。滴在地毯上。
陆青云走到茶几前。
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那半根雪茄。
火星在昏暗的二楼闪烁。青蓝色的烟雾吐在陈耀龙的光头上。
陈耀龙被死死按在玻璃上。动弹不得。
他左眼贴着裂开的玻璃,费力地往楼下大厅看。
借着一楼的灯光。他看到了自己那十几个重金养的持枪保镖。
全废了。
满地是血。那个穿着迷彩背心的刀疤男人,正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带血的三棱军刺。
陈耀龙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秒彻底崩塌。
这些保镖是他横行特区的底气。连市局的人都不敢随便碰。
现在连三分钟都没撑住。
他引以为傲的铁桶老巢,变成了别人单方面屠戮的屠宰场。
一股黄水顺着他的真丝睡裤流下来。滴在地毯上。骚臭味散开。
“好汉……陆老板!”
陈耀龙嗓子劈了。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和鼻血混在一起。
“我瞎了狗眼!我把吞的货全吐出来!我赔钱!”
阿飞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陈耀龙像一摊烂泥一样顺着茶几滑到地上。
他双膝跪在血水和尿水混杂的地毯上。
顾不上鼻子的剧痛。双手撑地。脑袋重重往地上磕。
“砰。砰。”
磕头声沉闷。脑门在玻璃渣上磕出一大块破皮的血印。
“求您留我一条狗命!我的地盘以后您说了算!”他嚎啕大哭,唾沫乱飞。
陆青云居高临下看着他。
拿下嘴里的雪茄。弹了弹烟灰。
灰白的烟末落在陈耀龙的手背上。烫出一个红色的水泡。他连缩手都不敢。
陆青云没要他的命。
杀个走私头子惹一身官司没必要。他要的是这条南下特区的黄金水道。
他把左手伸进风衣内兜。
抽出一张叠好的白纸。
手腕一甩。
“啪。”
白纸结结实实拍在陈耀龙满是血污的脸上。
纸张滑落。掉在地毯上。
上面印着一行黑字:水路运输及码头控制权无偿转让协议。
陆青云拉过旁边的一把红木椅子。坐下。
“签字。”陆青云吐出一口青烟。
陈耀龙看着那张协议。眼底满是绝望。
这是要生吞了他这二十年攒下的所有家底。
但他不敢说半个不字。楼下军刺的血还在往下滴。
他哆嗦着手。从茶几底下的笔筒里摸出一支钢笔。
手指抖得拿不住笔。笔尖在纸上戳了两个黑点。墨水晕开。
他咬着牙。忍着右胳膊断骨的剧痛。换左手握笔。
趴在地毯上。在协议的最下方。
哆哆嗦嗦地签下自己的大名。
名字写得歪歪扭扭。旁边还沾了半个带血的指纹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