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云捏住那张薄薄的A4纸。
纸上沾着陈耀龙半个带血的指纹。墨迹还没干透。
他把协议对折。揣进风衣内兜。
陈耀龙瘫在地毯上。光头上的汗水顺着眼角流进嘴里。他张着嘴倒气。
二十年打拼下来的走私帝国。几条深水码头。三十多艘大货船。
一秒钟。全没了。
他捂着粉碎的右臂关节。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的呜咽声。
陆青云没多看他一眼。
转身下楼。
一楼大厅的血腥味更重了。雷战正拿着一块从沙发上扯下来的破布。擦拭三棱军刺上的血迹。
阿飞站在破裂的大门边。
“通知铁柱。带人接管码头库房。”陆青云边走边说。
皮鞋踩在碎木板上。嘎吱作响。
第二天清晨。盐田码头。
海风带着刺鼻的鱼腥味和浓重的柴油味。吹得岸边的防风林哗哗作响。
三号货仓外的水泥空地上。
三百多个烂仔蹲在地上。黑压压一片。
他们光着膀子。身上纹着褪色的龙虎。有的脸上贴着创可贴,有的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
昨晚雷战和赵铁柱带人把他们彻底打服了。
几十个穿着黑背心的退伍兵保安。端着短管猎枪站在四周。枪口朝下。面无表情。
烂仔们缩着脖子。没人敢抬头。海风吹得他们直打寒颤。
陆青云走上两只叠加的空木条箱。
卡其色风衣下摆随风摆动。
他没拿铁皮大喇叭。声音平缓。顺着风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里。以后叫青云水路物流。”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排折叠木桌。
赵铁柱正带人把几个沉重的帆布包倒空。
“哗啦。”
一捆捆崭新的大团结。堆成了一座半米高的钱山。钞票的油墨味瞬间冲散了鱼腥味。
蹲在地上的烂仔们猛地抬起头。
眼珠子死死粘在钱堆上。喉结疯狂滚动。
“以前你们跟着陈耀龙。跑夜船,掉脑袋。”
陆青云点燃一根雪茄。火星在风中明灭。“走私水货。一个月拿几百块辛苦钱。抓住了还要吃枪子。”
他吐出一口青烟。
“从今天起。按现代公司的规矩办。”
“签劳务合同。”陆青云夹着雪茄的手指敲了敲木箱边缘。“底薪一千。跑船算提成。交社保。”
全场死寂。
几百个烂仔张大了嘴巴。冷风灌进肚子里都不知道。
底薪一千?
八十年代初的沿海。在国营厂干一辈子都拿不到这个数。这相当于明抢,却是干干净净的正当钱。
“出海死了伤了。公司给五万安家费。”
陆青云声音冷硬。“规矩只有一条。不准碰私货。不准沾黑道。”
他俯视着这群在刀尖上舔血的底层混混。
“愿意干正行的。去桌子那边按手印。领工装。”
“想继续当古惑仔的。现在滚出码头。”陆青云目光如刀。“以后在海面上碰见我的船。直接撞沉。”
没人滚。
这群烂仔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推搡着往折叠桌前挤。
“别挤!老子先签的!”
“给我按个手印!我这辈子都卖给陆老板了!”
为了抢一个名额。几个昨天还拿刀互砍的混混,急得在桌前扯起了衣服。
赵铁柱一棍子砸在桌沿上。木屑横飞。
“排队!谁敢乱来老子打断他的腿!”他扯着嗓子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