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点行。知道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没舍得砸。”
他叹了口气。踢了一脚地上的破木箱。“但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我连买个煤球的钱都没有。饿得胃里反酸水。”
老徐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陆老板。论斤卖。三毛钱一斤。您全拉走。”
陆青云站直身子。
八十年代初。古董市场根本没开放。这些国宝文物。在普通人眼里就是占地方的四旧破烂。
三毛钱一斤。
这哪里是捡漏。这是拿着麻袋在金库里抢劫。
“去打电话。”陆青云偏过头。看向还在发愣的钱多多。
“打给苏青禾。调水厂和超市的运钞车过来。”
陆青云声音冷硬。“带够现金。”
钱多多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顺着木梯子往上爬。梯子被他踩得摇摇欲坠。
两个小时后。
十辆解放牌大卡车轰隆隆开进废品站。排气管的黑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车门推开。几十个穿着黑背心的退伍兵保安跳下来。
赵铁柱带着队。
苏青禾拎着一个蓝色的粗帆布提包。跑得满头大汗。白衬衫贴在后背上,透出水痕。
她把帆布包重重砸在废品站的破桌子上。
拉开拉链。发出刺耳的金属咬合声。
里面全是捆好的大团结。带着浓烈的油墨味。
“老板。一百万。”苏青禾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财务室今天的现钱全在这儿了。”
老徐看着那堆钱。双腿一软。
直接瘫坐在泥地上。双手在半空乱抓。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红彤彤的票子晃得他眼晕。
“这……这用不了。”老徐舌头打结。上下牙齿磕碰。
陆青云抽出十捆钱。十万块。
扔在老徐怀里。钞票砸在棉袄上发出闷响。
“买断这个地窖。”
陆青云指着外面。“剩下的钱。你去省城下边的县镇。继续收。越老越好。”
老徐死死抱着钱。连连点头。眼泪把脸上的泥冲出了两道白沟。
“搬。”陆青云下达指令。
几十个保安冲下地窖。
他们不知道这些破烂值多少钱。但老板发话,他们动作干脆利落。
找来稻草和旧报纸。小心翼翼地把瓷器、字画包裹起来。装进木箱。
整整搬了三个小时。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秋风透着刺骨的凉意。
十辆大卡车的车斗。全被装得满满当当。
盖上防雨油布。拿粗大的麻绳勒死。打上死结。
这十辆车里的东西。随便拿出一件。放在三十年后。都能换省城的一栋摩天大楼。
疯狂的文物大抄底。被陆青云用白菜价彻底扫空。
陆青云走到大G车旁。
拉开风衣,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根雪茄。火星在晨雾里明明灭灭。
赵铁柱从卡车那边跑过来。
他摘下头上的军帽。拿手死命抓了两把短发。头皮屑掉在肩膀的制服上。
“老板。”
赵铁柱满脸愁容。粗糙的手指死死捏着军帽的边缘。
“装是装完了。”
他咽了口干沫。声音发涩。
“但是这车队。往哪开啊?”
赵铁柱转身。指着后面那十辆盖着防雨布的重型卡车。
“厂里的仓库。全堆满了面粉和塑料粒子。水厂那边连个下脚的空地都没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急汗。手掌上沾着从地窖里蹭来的黑灰。
“这么多金贵的老物件。纸糊的字画。脆皮的破罐子。”
赵铁柱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一块。
“这天看着要下秋雨。只要一受潮。全得沤烂成一堆烂泥。”
他抬起头。看着陆青云。眼神里透着焦灼。
“咱们现在。根本没地方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