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利普顿在营房门口发了信纸和信封。
每人三张。军用信纸,浅黄色,薄得能看到背面的字。信封上印着军邮的标识,不需要贴邮票,地址写好就能寄。
想写信的现在可以写了。利普顿说,明天早上收,统一寄出去。注意,不准写部队番号,不准写驻地位置,不准写训练内容。被审查扣下来的自己负责。
他把信纸发完,转身走了。
营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开始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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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拉基是第一个动笔的。
他把信纸铺在膝盖上,用铅笔开始写。他的字很小,很工整,一笔一画的,像是在做作业。他写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他写了一页,翻过来又写了一页。然后是第三页。
三张信纸用完了,他跟旁边的人借了一张,继续写。
鲁兹从上铺探下头来,看了一眼马拉基的信纸。
你在写小说吗?他说。
马拉基没有抬头。给我妈写。
你妈认字吗?
认字。马拉基说,她上过学。
鲁兹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又探下头来。
你都写了什么?写了三页半?
马拉基把信纸翻了一下。写了到这里的情况。不能写训练,我就写了天气,写了吃的,写了营房。
你写了吃的?鲁兹说,食堂的鸡蛋你也写?
我写了说这里的鸡蛋煎得不错。马拉基说,比我妈做的差一点,但也还行。
鲁兹笑了。你妈看到这封信会哭的。
马拉基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写,铅笔在纸上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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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兹的信只写了一行。
他把信纸铺在上铺的床板上,想了大约三十秒钟,然后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他把信纸举起来看了看,自己笑了,然后把信纸折好塞进了信封。
你写了什么?下面有人问。
鲁兹把信封翻过来,在上面写了地址,然后用牙齿把铅笔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写了一句一切都好,想你们了,记得喂狗。
你家有狗吗?
没有。鲁兹说,但我妈看到这句话会笑。她一笑就不会哭了。
他把信封扔到了枕头旁边,然后从上铺翻下来,去找别人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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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涅瑞坐在铺位上,面前摆着信纸和铅笔。
他盯着信纸看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把铅笔拿起来,在纸上面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然后他把铅笔放下来,把信纸揉成了一团,塞进了口袋里。
他没有再拿新的信纸。
旁边有人问他:比尔,你不写了?
瓜涅瑞没有回答。他从铺位上站起来,走到营房外面去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看到他蹲在营房后面的墙根底下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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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坐在自己的铺位上。
信纸铺在膝盖上,铅笔拿在手里。信纸是空白的。
他不知道该写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