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将恒河平原最后的余晖染成一片暗红,与大地上的血色融为一体。震天的喊杀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伤兵痛苦的呻吟、乌鸦的聒噪和吐蕃士兵打扫战场时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恩兰·达扎路恭立马于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冰冷的铁面甲已然掀起,露出其下那张毫无表情、唯有目光锐利如鹰隼的脸庞。战场的清扫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补刀未死的敌军、收缴散落的兵甲、将俘虏驱赶到一起、清点堆积如山的战利品——那些镶嵌着宝石的弯刀、华丽的铠甲、以及象征身份的孔雀旗和各式军旗,都被随意地丢弃在一旁。
远方,溃逃的联军士卒如同受惊的兽群,漫山遍野地向着南方逃窜,吐蕃的轻骑兵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分成数股,不紧不慢地追逐、切割、吞噬着这些失去斗志的猎物,将胜利的战果不断扩大。
达扎路恭的目光越过这片尸山血海,向南望去。暮色霭霭中,远方天地交界处,已隐约可见吠舍离城庞大而沉默的轮廓。那座不久前还喧嚣着联盟争吵的繁华古城,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已成囊中之物。
他的心中并无狂喜,只有一片冰冷的计算。此战虽胜,歼敌无数,摧毁其指挥中枢,但联军根基未除,诸邦实力犹存。吠舍离,乃至更南方的王舍城、华氏城……吐蕃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传令,”他的声音因长时间的嘶吼而沙哑,却依旧清晰冷硬,“停止追击,收拢部队,固守要点,谨防夜袭。将战果清点造册,选取卡瑙季国王的华盖、印信及联军主要将旗……”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挑一百匹最好的战马,驮上此次斩获的最显赫战利品,派最得力的塘骑,以八百里加急,昼夜兼程,送往逻些,向赞普报捷!”
“啦索!”传令兵高声应命,迅速转身离去。
数日后,逻些,红山宫殿。
一名风尘仆仆、背插三根赤羽的传令兵,在无数道惊疑、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一路畅通无阻地直抵宫门,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一份染着血与尘的羊皮卷捷报高高举过头顶。
“大捷!恒河北岸大捷!达扎路恭大将军阵破中天竺联军数十万,斩敌无数,缴获军资器械堆积如山!卡瑙季国王华盖、印信在此!”
洪亮的声音穿透了宫殿的宁静。当象征着卡瑙季王权的华丽孔雀伞盖和黄金印信被抬入朝堂,当联军那些五花八门、却皆代表着一方势力的旗帜被随意扔在殿前石阶上时,整个朝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轰动!
无论是支持赞普的新兴贵族,还是原本心存疑虑的苯教旧臣,无一不被这空前辉煌的胜利所震撼。击败数十万联军?这是何等武功!
端坐于金座之上的赤德祖赞(多杰),接过内侍呈上的捷报,细细阅览,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战果之巨,依旧让他心潮澎湃。他强行压下激动,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尤其是那些苯教贵族惊骇交加的脸庞,心中了然。
此捷报,不仅是一份战功,更是砸向旧势力最沉重的一记铁锤。
“好!达扎路恭大将军真乃国之柱石!”赞普的声音响彻大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旨意,犒赏三军!所有有功将士,重重有赏!将此捷报,传谕四方!”
“赞普神武!吐蕃万胜!”群臣伏地,山呼海啸般的颂贺声终于第一次变得整齐划一,充满了真正的敬畏。
朝野,为之震动。赞普的威望,随着这份来自恒河的血色捷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