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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西天竺的投降

华氏城陷落、恒河流域主力尽丧的消息,如同席卷恒河的季风,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西天竺。对于正沉浸在联军惨败于信德沙海的痛苦与恐惧中的西天竺诸王公而言,这不啻于最后一记沉重的丧钟,彻底敲碎了他们心中残存的任何一丝侥幸。

信德王国的首都,阿尔 的王宫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信德国王拉吉拉杰一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枯坐在孔雀御座上,昔日炯炯有神的目光如今变得空洞而呆滞,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发出单调的嗒嗒声。殿内,来自旁遮普南部的几位主要拉杰普特王公——性烈如火的贾斯万特·辛格、以狡猾着称的比克拉姆·德夫,以及相对年轻的哈米尔——皆已齐聚于此。他们不再是来商讨联军,而是来共同面对末日的审判。

“完了……全完了……”拉吉拉杰一世的声音干涩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恒河……恒河也丢了。吐蕃人……他们难道是湿婆派来毁灭世界的使者吗?”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力量和深深的无力感。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贾斯万特·辛格猛地一拍桌子,他须发皆张,眼中布满了血丝,既有愤怒,更有难以掩饰的恐惧,“我们的联军像羊群一样被他们在沙漠里屠杀!现在连卡瑙季、连华氏城都陷落了!我们还能指望谁?北边是雪山和吐蕃,东边是吐蕃,南边的那些家伙只会看我们的笑话!”

比克拉姆·德夫相对冷静,但紧皱的眉头和不断捻动胡须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剧烈活动:“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了。继续打下去,除了让我们的人民血流成河,让我们的城市化为灰烬,还能得到什么?吐蕃人……他们似乎并不只是想抢劫。达扎路恭在恒河流域,似乎……似乎在建立统治。”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暗示着那个他们最不愿面对的选择。

年轻的哈米尔·辛格脸色苍白,他还没有经历过如此绝望的局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是……投降?向那些来自雪山的……蛮族?我们拉杰普特人的荣耀……”

“荣耀?!”贾斯万特·辛格粗暴地打断他,声音却带着一丝悲凉,“荣耀能当饭吃吗?能挡住吐蕃人的‘雷龙’和铁骑吗?看看华氏城!看看我们死在信德沙漠里的勇士!活着,至少还能保住我们的家族和子民!”

拉吉拉杰一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位王公,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同样的恐惧、不甘和茫然。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比克拉姆说得对……抵抗,只会带来彻底的毁灭。吐蕃人的力量,远超我们的想象。他们并非普通的掠夺者,他们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帝国。而我们……”他苦涩地笑了笑,“我们只是他们帝国之路上的几块绊脚石,现在,石头该知道自己该躺在哪里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却也更坚定:“为了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为了我们的血脉不至断绝,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再遭受刀兵之苦……我们,必须低下头颅。”

最终的决定,在无尽的屈辱和现实的恐惧中被共同做出。没有欢呼,没有争论,只有死一般的沉寂和几位君主眼中黯淡下去的光芒。

数日后,一支由西天竺诸国最高级别使臣组成的代表团,携带着各国君主的亲笔降表、象征王权的信物(小型金印、权杖等)以及丰厚的贡品清单,打着白旗,离开了阿尔城,向着吐蕃西征军的大营方向行去。

一座刚刚被吐蕃西征军接管的边境城堡大厅内,气氛肃杀凝重。大厅尽头临时垒起了一座高台,高台之上,铺着厚厚的虎皮。西征军统帅朗瑟多吉如同一尊冰冷的雪山之神,端坐于虎皮座上。他身披精良的铁甲,外罩一件黑色氆氇斗篷,面色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

在他的座椅之后,一幅精心绘制的巨幅唐卡被高高悬挂。唐卡中央是吐蕃赞普赤德祖赞的威严形象,身着赞普礼袍,头戴红缨宝冠,手持法轮,背景是祥云与护法神众,象征着无上的权力与神性。唐卡中赞普目光所视的方向,被刻意调整,仿佛正遥望着东北方——逻些红山宫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