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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综合其他 > 这条规矩能保命 > 第30章 旧香灰

天还没亮,陈默又往城东老巷赶。

他想再找那晒太阳的老婆子,问清当年请神的细处。可还没拐进巷子,他心里就一下——

巷尾那间屋,门虚掩着,门缝里,没来由地,飘出一缕青烟,直直地,往天上去。

他闻不见了。可那缕烟,他看得清清楚楚。

陈默推门进去。

老婆子歪在床上,盖着薄被,脸白得像纸,嘴唇乌青,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她床头的方桌上,一只粗瓷碗里,插着一炷香,烧了一半,红头明灭——屋里没别人,没人点这炷香。

那一缕青烟,从香头袅袅升起,缠到老婆子身上,又一丝一丝,把她身上那点活人的热乎气,顺着烟,往外抽。

来了。它取不动陈默这具空壳,就找上了陈默问过话的人——头一个,就是这给他指过路、道过那实情的老婆子。

婆婆!陈默扑过去,探她鼻息,气若游丝。

他下意识就要去拔那炷香。手伸到一半,猛地顿住——

不能碰。拔香、灭香、续香,都是。他这手一沾上去,按那条规矩,它认续香火的人,这笔账,怕就要从老婆子身上,转到他头上来。他救不了她,还得把自己,重新搭进去。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一寸一寸,收了回来。

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条人命,是因他而起的——它本要取他,取不动,才转向了她。可他偏偏,连一根指头都不能伸:拔香救她,等于把账接到自己头上,他一沾手,缠她的那缕香,转头就缠死他,到时候,是两条命,一块儿搭进去。

这种眼睁睁的滋味,比当年隔着窗、看沈秀莲被锁在屋里,还要难受。那一回,他好歹还能下水、还能开门;这一回,他站在床前,离那昏死的老人只一臂远,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那缕青烟,一丝一丝,把一个晒了一辈子太阳的老婆子,抽成一张纸。

他忽然想起香头那张青灰的脸——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母神要的,从来不是干脆利落地取一条命。它是慢慢地耗,一口一口地嚼,把人,连同人身边的人,一并嚼碎。

陈默蹲在床前,闷了半晌,最后只哑着嗓子,对那昏死过去的老人,说了一句:

婆婆,你撑住。我去断了它的根。它的根一断,缠你的这缕香,就尽了。

这是空话,也是他眼下唯一能给的承诺。香头说过,躲一日,搭进去一条命。从今天起,他每拖一天,就有一个跟他打过照面的人,像老婆子这样,被一炷无主的香,悄没声地,抽干。

四天。他没有四天可拖了。

要断这母庙的根,他手上没有半点法子。爷爷有——爷爷当年能封它。可爷爷死了,把法子,连同那一肚子讳莫如深的旧事,一块儿带进了土里。

陈默能翻的,只剩爷爷留下的那点东西。

他赶回出租屋,从床底,拖出一只爷爷留下的旧木箱。

爷爷过世后,寿衣铺退了,铺里的家什、爷爷的旧物,陈默没舍得扔,都拢进了这口箱子,搁在床底,落了半年的灰。半年了,他一直没敢细看——一看,就想起那个把他从小拉扯大、临了塞给他一本账本、留下一句咱家欠了一笔账就撒手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