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候，他怕是，得像金啸天，像周德山，像他送过的每一个亡魂一样，亲自，去，把那笔，压了几代人的,最大的债，还,清。
陈默心头，掠过一丝彻骨的寒。
经了这一案，他离那片最深的黑，又近了一步。他总算，知道了，父亲，是怎么没的——不是病，不是寻常的意外，是被那笔陈家的债，当作，一只手，从几千里外的矿井底下，收走的。
可陈家，还有一个人，他,几乎,一无所知。
母亲。
他对母亲，比对父亲，还要陌生。母亲走得更早，早到，他连一点模糊的影子，都抓不住，连她长什么模样，都说不上来。爷爷提起父亲，尚且是讳莫如深；提起母亲，却是,连半个字，都没有——仿佛,这个女人，从来，就没在陈家，出现过；仿佛,有人，把她，连同她的死，从陈家的记忆里，整个,抹了去。
母亲，又是，怎么没的？
她的死，是不是，也是，被那同一只,讨债的手，收走的，又一笔，更早、更深的，陈家的，账？
陈默站在路灯底下，不敢，再往下想。
天又黑了。他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次第，亮了起来。
就在他踩着那一片片灯光，往前走时——怀里那本账本，又，动了。
这一回，没有气味——他闻不见；没有颜色——他看不见红；没有戏腔，也没有铜铃。
是一阵，极轻、极细的，凉，顺着他的指尖，漫上来，又轻轻地，往下，一坠——像是，要他，低头，看,脚下。
陈默循着那点指引，垂下眼，看向地面。
路灯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的地上。
他盯着那影子，看了两秒。
浑身的汗毛，倏地，全竖了起来。
那地上的影子，不对。
它比他，矮了半头；它的轮廓，也比他，要佝偻、要瘦削。更要命的是——他陈默，明明，两条胳膊，都垂在身侧，一动没动；可那影子的,一只手，却,正慢慢地，从地上，抬起来，冲着,影子的、冲着站在这头的他，一下，一下，招着手。
他没动。
影子，自己，动了。
那影子，根本，不是他的。
账本，不再用味、用色、用声、用铃了。这一回，它指给他看的，是——影子。
下一桩,等着他的,黑里的东西，已经，缠上了,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