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影子,孤零零地,贴在墙上,是个,女人的形状,身段窈窕。它没有主人,却,自己,活着——它缓缓地,抬起手,理了理,并不存在的鬓发;又侧过,凑近三楼那扇门,像是,在贴着门缝,听屋里的,动静。
声控灯地一灭,那影子,在黑暗里,隐去了。
陈默没动,等着。几秒后,灯,又被什么,惊亮——那墙上的女人影子,还在,且已经,悄无声息地,往上,挪了半层。
就在这时,三楼那户亮着灯的人家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懒懒的,带着浓浓的睡意:
谁呀?大半夜的……
墙上那个无主的影子,一听见这声音,浑身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什么催动了,朝着三楼那扇门的方向,飞快地,紧贴着墙皮,往上,爬。
陈默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明白了。
那墙上的,不是什么无主的孤影。
那,是三楼那个女人,自己的,影子。它,不知被什么,勾着、引着,离了主人的身子,自个儿,溜下楼来,又溜回去——而那个女人,还活着,还在屋里,懒洋洋地,浑然不觉:自己的影子,早已经,不在,自己的,身上了。
账本上那行字,凉凉地,浮了起来:
影离了身,是借影的东西,要登堂入室、鸠占鹊巢了。等这影子在外头,把那个,一举一动,活全了;屋里那个,真的她,也就该,悄没声地,没了。
而此刻——那影子,已经,爬到了三楼,她的,门前。
它抬起手,那只理过鬓发的手,轻轻地,搭上了那扇门——不是敲,是,像主人回家一样,自自然然地,要,推门,进去。
陈默几步,蹿上楼梯。
可他到了三楼,那影子,已经,融进了门缝下那条窄窄的黑影里,没了。
那扇门内,灯还亮着。门牌上,是一个寻常的门号。门里那个女人,活得好好的,睡眼惺忪,半点不知道,自己的影子,刚刚,回了一趟。
陈默立在门外,没敲门。
他敲不得。他这副坟腔,半夜里,砸开一个独居女人的门,说你的影子不是你的了——人不把他当疯子、当歹人,报警,才怪。何况账本的规矩,影事最忌声张:你越是嚷嚷那不是你的影,那借影的东西,越是,要赶在你点破之前,把人,做掉。
可他若不管,要不了几日,等那条影子,在外头,把这女人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全学了去、全活了过来——屋里这个真的人,就要,不明不白地,没了。又是一条,没人知道,怎么死的,命。
陈默盯着那扇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
他自己那条,冒充的影子,早不知,缩到哪里去了。可他知道,那借影的东西,既能顺着影,找上这女人,也照样,惦记着,他陈默,这副,半挂在身外的,魂。
这桩影事,他躲不开。
他得先弄清:这栋楼里,这条街上,到底有几个人的影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那借影、换影的东西,又,藏在,哪一道,黑影,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