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去追那个,上门说媒的媒人。
媒人,是孙家伸出来的,一只,白手套。绕着她,一层一层,往里查,费时,费力——他眼下,最缺的,就是,时辰。
他有一条,更近、更直的,路。
那场,扣在林晚头上的死劫,不是,凭空,长在她身上的。是被人,从另一个人身上,活生生,「移」过来的。
而移命,移祸,如同,引水。一道水,要从那头的塘,引到这头的田,那两头之间,就必得,挖一条,看不见的,渠。渠不断,水就,一直,淌。
陈默,趁着夜深,又回到林晚楼下,凝起那双,半阴半阳的眼,贴着那姑娘身上的死劫,细细地,看——
果然。
那一团,缠在林晚身上的黑死气,根上,拖着,一条,极细、极暗、若有若无的,阴线。线的这一头,深深,扎在林晚的天灵盖里;线的另一头,则,飘飘忽忽,穿出窗,越过屋顶,一直,伸向,城的,另一个方向。
那,就是,那偷命人,移祸时,挖下的,渠。林晚的命,正顺着它,一分一分,淌走;而那场死劫,也正顺着它,源源不断,淌来。
顺着这条线的源头摸去,就能,摸到,那个,偷命的人。
陈默,不再迟疑,循着那条,旁人,看不见的阴线,一步,一步,摸了,过去。
线,把他,引过半座城,拐进一条,僻静的老街,最后,没入了一座,门脸不大、却,收拾得齐整的,小院。院门上,没有招牌,只挂着,一盏,写着「指迷」二字的,旧灯笼。
是个,仙堂。
不是街边,摆个卦摊、混口饭吃的瞎先生。这地方,门虽小,里头,香烛供奉,齐齐整整,是,专给那些,有钱、有势、有,过不去的坎的人,看,大事的,去处。
陈默立在街对面的暗影里,望进那院子。
堂屋里,一盏昏灯下,坐着,一个人。
五十上下年纪,穿一件,半旧的,藏青色,灰布长衫,面皮,白净,下颌,留着一缕,修剪得整齐的,山羊须。他眼睛,半眯着,神色,疏淡,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捻着,一串,盘得,油亮温润的,核桃。
瞧那做派,斯文,和气,安详,活像一个,饱读诗书、与世无争的,老教书先生。换了寻常人,撞见他,只会觉得,这是位,有道行、可信赖的,世外高人。
可陈默,这一双,半阴半阳的眼,越过那张和气慈祥的脸——
看见了,他周身上下,缠裹着的,是一股,比林晚身上那股死劫,还要浊、还要重、还要森冷十倍、百倍的,黑气。
那黑气,不是,含冤亡魂身上的,那种,凄苦的怨。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作了,太多太多的孽,沾了,太多太多无辜的血,日积月累,从骨头缝里,沤出来的——戾气,煞气。
这个人,不是,什么,被害含冤的亡魂。